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垂著眼睫,抿著唇,一個人生悶氣的樣子。
委屈巴巴的,讓人心疼。
餐桌上的寒暄和機鋒還在繼續,柏暉在與一位同僚就某個政策導向交換著看法,辭滴水不漏。
柏璟聽得心不在焉,思緒早已飛遠。
他想,自己才二十一,大學還沒畢業。
這個年紀,難道不該是抱著女朋友賴床、看電影或者計劃一次短途旅行嗎。
為什么要坐在這里,聽著這些需要反復揣摩的對話,像個提前被投入運轉程序的零件。
“小璟。”柏暉低沉的聲音帶著提醒意味響起,同時輕輕咳嗽了一聲。
柏璟倏地回神,對上父親掃過來的一瞥。
他當即調整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的煩躁。
賈澤豪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今天他被父親抓了壯丁,美其名曰“多學學,多看看”。
可他此刻只想立刻結束這頓漫長的午宴。
席間又一輪敬酒開始,他耐著性子應付,覺得時間過得前所未有的慢。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接近尾聲,父親與主人家又站在廊下低聲聊了許久。
柏璟站在幾步外,看著父親沉穩的背影,第一次覺得他這么能聊。
終于,告別,上車。
“爸,”坐進車里,柏璟直接開口,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明天我就不去了,我有事。”
柏暉示意司機開車,聞側頭看了兒子一眼。
男人年近六十,面容威嚴,眼神銳利,輕易就能看穿年輕人那點藏不住的情緒。
“跟你那小女朋友吵架了?”他語氣平淡,不是詢問,更像陳述。
柏璟被說中心事,眉頭擰得更緊:“有這么明顯?”
“我教過你,任何情況下,別把情緒擺在臉上。”柏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沒什么起伏。
柏璟頓了一下,那股煩躁感再次涌上來:“我答應過她的。”
柏暉沒接話,隨手拿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柏璟也沒多說,拿出手機,打開購票軟件。
搜索目的地,選擇今天和明天的日期。
頁面刷新,一片灰色的無票字樣刺痛了他的眼睛。
春運返程高峰,機票早已售罄。
他盯著屏幕,臉色更難看了,抬頭看向旁邊沉默抽煙的父親:“爸,沒票了,幫幫我。”
柏暉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隔著裊裊青煙看著自己難得失態的兒子,半晌,才評價了兩個字:“瞎搞。”
“您都多大年紀了,當然不懂。”柏璟脫口而出,帶著少年對自己情感世界重要性的絕對捍衛。
柏暉聽到這話,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沒再說話,側首看著窗外。
柏璟不死心,又想到什么,找到禹新榮的微信,發信息問:你家飛機借我,急用,我要去平江。
禹新榮很快回復,帶著幸災樂禍的調侃:不巧啊阿璟,我爸媽心血來潮,昨天剛飛去瑞士滑雪,飛機跟著去了,您老忍忍?要不我給您搖個熱氣球?
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柏璟煩躁地把手機丟在一邊,仰頭靠進座椅里,閉了閉眼。
他媽的,連老天爺都跟他作對是吧?他現在恨不得自己能長翅膀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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