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接著問:“我若是要打聽些本地舊事奇聞,該找誰?”
“哦,那得找萬事通阿吉。”老嫗指向街尾一處棚子,“他常在茶棚那兒,穿著一身褐色短褂,下巴有顆痦子。嶺南大小事兒,他沒不知道的。”
兩人謝過老嫗,朝街尾走去。
蕭燭青道:“總捕稍等,我去尋阿吉問問,您在此處歇歇腳,等我回來。”
“好,問仔細些。”
蕭燭青走遠,云清音隨意找了個條凳,正好坐下,見她的身邊不遠處,有一個賣糕點的攤子。
上面擺放的糕點呈淺綠色,切成菱形,一層疊著一層,很是整齊好看。
云清音舔舔唇,有些想吃。
她走過去,掏出幾枚銅錢,指了指綠糕,“一塊。”
攤主是個年輕婦人,收起銅錢,用芭蕉葉包了一塊遞給她。
云清音接過,咬了一小口。
口感軟糯,微甜,吃在嘴里有股清涼的草本香氣,似薄荷又非薄荷。
風味極佳。
她坐在條凳上慢慢吃著,神情認真。
吃完那塊糕,云清音在條凳上等蕭燭青回。
約莫半個時辰后,蕭燭青返回,手上提著大包小包,額角帶著細汗。
他走近,將東西往地上一放,喘著氣道:“總捕,找到黃三了。我給了些銀錢問了具體情況,但他也說從未聽聞花海之名。只說蒼梧周邊有幾個山谷,野山茶開得盛,也算得上一景,但絕非能到稱海的規模。”
云清音示意蕭燭青坐下歇歇,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也沒顧忌什么,貼著云清音坐下,繼續道:“作為流放之地的嶺南,雖經多年開墾,仍不算富庶。”
“本地豪強與朝廷派來的官員多有勾連,百姓生計艱難,常有匪患搶奪之事發生。用阿吉的話說,官府向來睜只眼閉只眼,有時還幫著敲骨吸髓。”
云清音靜靜聽著,蕭燭青說完,從面前一堆物品里,拿出了一籃食盒。
打開蓋子,里面是一種切成塊的透明吃食,上面澆著一層糖漿。
蕭燭青知道自家總捕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癖好,每至陌生之地,總想嘗嘗她沒吃過的吃食。
他問了阿吉,此乃阿吉強推的當地特色。
他問了阿吉,此乃阿吉強推的當地特色。
他忙道:“總捕,這是嶺南本地的一種涼品,用植物籽搓揉下濾汁,再凝成塊,清甜可口。屬下買來了一碗,您嘗嘗?”
說著,他自然地掏出小銀勺,將涼粉遞給云清音。
云清音接過陶碗,舀了一塊送入口中。
口感滑嫩,清爽又不失甜味,味道果然新奇。
她慢慢地吃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蕭燭青知道她應是滿意的。
蕭燭青指著地上的自己剛買的包袱道:“屬下購置了些必備之物,驅蟲藥包和清涼油膏都買了不少。還去成衣鋪看了,給您和王爺各備了兩套本地樣式的輕薄衣物,行動方便些。哦,還買了些易于存放的本地餅餌肉脯,路上或許用得著。”
油然一副“男媽媽”的口吻。
云清音滿足地瞇了瞇眼,回道:“你倒是想的周全,不僅顧及我,連王爺的也買上了。”
蕭燭青笑笑:“職責所在。”
吃完,兩人繼續往前走。
云清音路過一家賣竹器的小店,店里擺放著一個編織精巧的小籠子,只有巴掌大,籠門可開合,里頭還擱著顆干果子。
“這是養蠱蟲的。”店主見云清音感興趣,主動解釋道,“咱們嶺南蟲多,有些人就愛養些特別的,斗蟲取樂。”
云清音放下籠子,又看向掛在墻上的幾把竹弓,形制短小,弓弦是用獸筋制成。
“弓也是自己做的?”
“是啊,進山打獵,還是竹弓輕便。”漢子道,“姑娘要試試?”
云清音上手試了試,沒有她的手弩好使,就放了回去。
逛完了一條街,云清音對嶺南當地大致有了些了解,差不多快要到吃晚膳的時辰。
蕭燭青正好提道:“總捕若是想嘗嘗本地菜肴,阿吉說前頭有家老店,做魚生和酸湯頗為有名。”
他真的事無巨細,妥帖周到。
云清音很欣慰,同意了他的提議。
然而沒走多遠,前方街道傳來一陣騷動。
許多百姓面上神色都帶著驚慌,推著自家的小攤車和籃筐,腳步匆匆地往回跑。
“快走快走!”
“打起來了!別過去!”
“要命哦,趕緊回家!”
跑得飛速,仿佛前方有著噬人的洪水猛獸。
蕭燭青上前攔住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中年男子:“這位大哥,前面發生何事?你們為何如此驚慌逃竄?”
中年男子滿臉懼色,急聲道:“你是外鄉人吧?趕緊掉頭!前面黑水幫和洪槍幫的人又干起來了!將整條街都堵了,見人就砸,兇得很!”
蕭燭青皺眉:“當街械斗,官府不管嗎?”
“官府?”男子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面色十分地難看,“官府哪管得著啊!那兩家背后都有人罩著,官府老爺們收了孝敬,巴不得他們斗呢!斗的越狠,老爺們賺得越多!”
蕭燭青還想再問些什么,中年男人吼道:“快讓開,別擋路!被卷進去死了都沒人管!”
他說著,用力掙開蕭燭青的手,擠進逃跑的人流,三兩下就不見了蹤影。
蕭燭青的“多謝”卡在喉嚨里,無奈地轉身看向云清音。
百姓已逃散一空,街道兩側變得空空蕩蕩,一陣風刮過,卷走了地上殘留的幾片蔬菜葉子。
引起騷亂的那條街,叫罵和打砸聲越來越響亮,且有漸漸往這邊過來的趨勢。
云清音立在原地,望著前方街口,道:“走,過去瞧瞧熱鬧。”
蕭燭青:“……”
總捕這性子啊,真是唯恐天下不亂,難怪綺羅協理天天要頭疼。
他有時也挺頭疼的,他還大包小包抱著呢!
云清音已經抬腳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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