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瞧瞧熱鬧
客棧掌柜戰戰兢兢地收拾殘局。
一地的尸體,蕭燭青和寒鋒幫著掌柜抬到后院,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云清音又付了足額的賠償銀兩,還額外給了些撫慰,掌柜勉強定了心神,張羅著給幾人換了稍好些的房間。
也不用再擠在一處,每人都有一間房,雖也說不上多好,至少門窗完好,被褥還算干凈。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色還微微亮,一行人已經收拾妥當,繼續上路。
昨夜一場混亂,并未造成實質損傷,但是此行再無隱秘可。
龍脈圖的風聲既已走漏,往后的路,只會更加不太平。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越往南,路越顛簸。
云清音靠坐在車內,手中又拿出了那張空白的龍脈圖副本。
她的指尖停留在嶺南一帶的位置上。
君別影說,起始在嶺南。
可嶺南地域廣闊,山巒重疊,常年有瘴癘遮擋,她對嶺南又知之甚少,若無半點線索,此行無異于大海撈針。
“總捕。”蕭燭青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到她耳朵里,“前方再有三十里就是嶺南府城了,我們是直接進城,還是先在周邊村鎮探探?”
云清音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成片向后遁去的景致。
山勢漸漸趨向平緩,但是植被更加的茂密蔥蘢,空氣中都是一股潮濕粘膩的感覺。
路旁的樹木高聳,大可蔽日,其上藤蔓纏繞,垂落的到處都是。偶爾還能聽見幾聲不知名的鳥獸鳴叫,聲音不同一般鳥類,入耳奇異。
“我們先進城。”云清音觀察一通,放下了簾子,“找個官驛落腳,再作打算。”
“是。”
午后,馬車駛入嶺南府城。
城門不高,以青石壘砌而成,墻上爬滿深綠色的苔蘚,有水漬從上面滴落。
守城的兵卒穿著皮甲都很簡陋,懶洋洋地靠在門洞邊,對來往行人并不嚴查。
隨意詢問了幾句,就讓他們入了城。
城內街道狹窄,路面鋪著卵石,因此地常年潮濕,石縫間都生有青苔,踩上腳滑膩得狠,一不留神就容易摔跟頭。
兩旁房屋多是木制吊腳樓,底層架空,上層住人,屋檐伸出很長,若有人站在屋檐處,都能碰到對街的窗子。
街上人流尚可,大多衣著樸素,顏色多為靛藍色或深褐色,女子頭上包著花布頭巾,男子多數赤著腳,少數穿著草鞋。
偶爾可見身著異族服飾的男女走過,他們不似京都百姓喜愛金子,身上更愛佩戴著銀飾。
沿街攤販售賣的多是本地物產,少見外來之物。
一些竹編的筐籃,還有陶制的瓦罐,各種顏色鮮艷的染布,果商和藥材商售賣的,也都是一些云清音叫不出名字的貨物。
一路走過,她能聞到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
蕭燭青駕車尋到官驛。
那是一處位于城西的院落,比尋常客棧寬敞些,門前掛著的木牌早已經褪了色,依稀可見“官驛”二字。
驛丞是個干瘦的中年人,見云清音出示京畿令牌,態度也恭敬,就是不熱絡,只道:“近日往來的官員不多,東廂的上房幾位隨意挑選便是。”
安置好車馬行李,云清音將人都聚集在她房中。
“嶺南已到,龍脈圖碎片卻無具體方位。”她問君別影,“王爺可知進一步的線索?”
君別影裹著一件輕薄的竹青流云風披倚在窗邊,手中拈著一片不知從哪兒摘來的闊葉,抬起眸子:
“皇室記載中只提地址位于嶺南花海之下,至于花海在何處,年代久遠,記載語焉不詳。某處山谷或某片野地都有可能,更有甚者,因地貌變遷,早已不復存在。”
他說得輕描淡寫,一點也不著急。
云清音思忖片刻,起身:“那便分頭打探,燭青隨我入城查訪。王爺想要留在客棧也好,想出去也罷,都隨你自己安排,日落前回驛館匯合。”
君別影挑眉:“云總捕這是要撇下本王?”
云清音平靜道:“王爺體弱,嶺南城中雜亂,跟著我沒多大好處,若有消息,自會告知。”
君別影笑了笑,沒再堅持:“辛苦云總捕。”
云清音與蕭燭青出了官驛,走向城中街市。
云清音與蕭燭青出了官驛,走向城中街市。
她換了一身嶺南尋常人家穿的靛藍布衣,長發束成男子發髻,面上一如既往未施粉黛,但她的眉眼過于清冷精致,還是引得少許路人側目。
蕭燭青跟在她身側,和她說從驛丞那兒打聽到的信息:“嶺南府轄三縣十七寨,漢夷雜居,民風較為彪悍,近年來還算太平。”
“除了山中時有瘴氣,夏秋之際多發疫病之外,再無其它不適。城中最大勢力是本地幾家宗族,也有些外地來的商幫,都不成氣候。”
“嗯。”
兩人沿著街道緩緩前行。
云清音的話極少,多數時候都只是看。
看建筑形制,看行人神態,看市井百態。
她在一個小攤前停下腳步。
攤上擺著些黑色石子,各個打磨得光滑,形狀不一,有的串成手鏈,有的則是單獨擱在絨布上。
攤主是個臉上刺著青色紋路的老嫗,見云清音駐足,咧開嘴,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姑娘看看?這是黑曜石,辟邪用的。”
她的官話說得生硬,夾帶著當地口音。
云清音拿起一枚橢圓石子,觸手肌理綿密,對著光看,內里有暗色紋理在流動。
“這是本地產的?”她問。
老嫗點頭:“西山礦洞里撿的,不多見哩。”
云清音在手里掂了掂,將它放回去,又看到擺在攤子角落的木雕,雕的是些奇形怪狀的鳥獸,線條粗獷,并不精致,但雕的生動,有種野性的美。
蕭燭青拿起一只形似鸞鳥的木雕:“總捕若是喜歡,我買幾個回京畿處擺著。”
“行程結束,可。”云清音答道,知意那個丫頭,對這些新奇的小物件應該會感興趣。
攤主又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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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瞇著眼想了半晌,搖頭:“花?山里野花多了去了,成片的不曉得。我在這兒活了大半輩子,沒聽說有啥子花海。”
蕭燭青不意外,人人都知曉花海在哪,也不是能藏龍脈的所在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