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官面上勉強一笑,彎腰撿起令牌,仔細辨認后,顫抖著雙手遞還,語氣不由自主軟了下來:“原、原來是云總捕,末將眼拙,冒犯了。只是劉大人確有嚴令,此地聚集之人皆與叛黨有關,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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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講王法
云清音接過令牌,“劉大人的命令,是讓你將所有人,包括本官,都當作叛黨拿下?”
“這……”武官一時語塞,眼神閃爍不定。
“看來劉大人對本官此行頗為關切。”君別影接過話頭,他不知何時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手中把玩。
玉佩的形制特殊,其上龍紋若隱若現,非是臣子所能佩戴之物,“只是不知,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聽了誰的吩咐?”
武官目光觸及那枚玉佩,瞳孔震了又震。
他雖不識具體來歷,但玉佩上面的龍形圖騰,已經讓他魂飛魄散。
眼前這病弱公子,恐怕真是天家之人!
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聲音都嚇得變了調:“末、末將不知貴人駕臨!沖撞了貴人,罪該萬死!劉大人……劉大人只是接到線報,說此地有可疑江湖人聚集,圖謀不軌,命末將來查看,絕無針對貴人之意!”
“線報?”云清音抓住關鍵信息,“誰的線報?如何得知我等在此?”
武官額上冷汗涔涔:“是……是匿名投到州衙的,說……說龍脈圖現世,引得江湖人覬覦,在此客棧爭奪,劉大人恐生大亂,才派兵前來。”
龍脈圖!
這三個字一出口,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在現場所有人耳邊炸開。
客棧里的江湖客眼神變得火熱而又貪婪,云清音感覺到了,冷冷地一撇,他們又強行按捺下去。
云清音迎上君別影投遞過來的視線。
消息果然走漏了,而且泄露得非常之快。
他們今日才南下嶺南,傍晚在此落腳,夜間就有官兵恰好前來圍剿,還點出了龍脈圖。
有人不想讓他們順利離開,想在這里將水攪渾,趁機謀利。
甚至,謀取龍脈圖。
君別影輕輕一笑,笑意又讓他咳嗽了兩聲,“劉大人倒是盡忠職守,只是這陣仗未免太大了些。”
君別影輕輕一笑,笑意又讓他咳嗽了兩聲,“劉大人倒是盡忠職守,只是這陣仗未免太大了些。”
他掃了一眼滿屋官兵和一地的狼藉,“如今查看完了,將軍覺得,我們這些人,誰是叛黨?”
武官哪還敢指認,連忙道:“誤會!都是誤會!末將這就撤兵,這就撤兵!驚擾了貴人與云總捕,末將回頭定向劉大人請罪!”
“撤兵可以。”云清音冷聲道,“將這些鬧事之人帶走,仔細審問是何來歷,受何人指使,為何在此斗毆。至于匿名線報,也請劉大人好好查查來源。本官是奉皇命辦事,若再有無端滋擾,別怪本官不留情面。”
她話里的寒意讓武官打了個哆嗦。
“是是是!末將明白!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武官如蒙大赦,立刻指揮手下將那些受傷的江湖客捆起來押出去。
江辭客們縱有不甘,但官兵的刀劍離他們的脖頸太近,云清音的威名又極盛,只好先咬牙忍下。
很快,官兵退去,馬蹄聲漸遠。客棧大堂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尸體
掌柜和小二哆嗦著從柜臺后爬出來,看著破敗的店面欲哭無淚。
“燭青,看看店家損失,多給些賠償。”云清音吩咐道,蕭燭青應聲去辦。
寒鋒一直守在君別影身側。
君別影走到窗邊,推開只剩半扇的破窗,望著官兵消失的方向沉思。
“岐州刺史劉盛……”他嘴里念著這個名字,眸色幽暗,“他背后的人,手伸得真長,消息也真靈通。”
云清音走過來,同樣望著窗外:“王爺以為今晚這些人,和投匿名線報的,是一路嗎?”
“難說。”君別影回眸看她,“客棧里這幾批,就是沖著我們身上的圖而來。而州兵更像是要清場,或者,制造混亂,讓我們暴露更多。”
他眸色深了深,“云總捕,你覺得龍脈圖的消息,是從哪里開始漏的?”
云清音沉默。
知道他們此行目的的,除了明雍帝、常福,便是他們這幾人。
京畿處內部或許有猜測,但絕不會如此具體。
君別影這邊的人,她目光掠過寒鋒和正從樓上下來的孫思遠。
一行只有他們五人,燭青穩健,不可能背叛她。另外兩人,也沒有出賣君別影的理由,消息不見得是從他們這里傳出。
她緩緩道:“龍脈圖遺失多年,突然有風聲現世,本身就會吸引無數蒼蠅。或許有人早就盯著了,只要我們一動,他們就能嗅到味道。至于具體行蹤,我們一路并未隱匿,有心人想要追蹤,并非難事。”
君別影點頭:“有理,看來這趟嶺南之行,從出京城第一步,就已經被人盯上了。往后路途,怕是再無寧日。”
“王爺怕了?”云清音側首看他。
君別影迎上她的目光,展顏一笑,“怕?本王只是覺得,越來越好玩了。只不過……”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云清音掌心又滲出血跡的布條上,“云總捕的手,該重新包扎了。思遠。”
孫思遠早已備好藥箱上前:“云總捕,請讓在下看看。”
這一次,云清音沒有拒絕。
找了一張尚且能坐的條凳坐下,孫思遠拆開她手上已經血跡斑斑的包扎,清洗傷口,上藥,用干凈的棉布重新裹好。
孫思遠的藥膏抹上后,有一股淡淡的清涼,瞬間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君別影站在一旁看著,忽然道:“總捕方才護著本王時,動作那么快,那么猛,這手傷,可是那時被木刺所扎?”
云清音“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君別影凝視她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掩去了眸中情緒。
他不由想起黑暗中她橫在他身前的手臂,那般強勢的保護姿態。
“多謝。”
他道謝,這兩個字說得很認真,帶了幾分真心實意。
云清音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又很快恢復平靜:“舉手之勞,王爺若真出了事,我無法向陛下交代。”
還是這般公事公辦的口吻。
君別影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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