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閑
京畿處,正堂東側的總捕直房內。
云清音半靠在安樂椅上閉目小憩,案頭前的文書堆成小山,硯臺里墨研了一半,“京畿總捕”的官牌被她隨意擱置在一份文書上,充當鎮紙之用。
綺羅捧著卷宗走了進來,朝她稟道:“總捕,參與南城賭坊械斗的涉事人等均已拘至前院,還請您示下。”
云清音“嗯”了一聲,沒有動作。
綺羅怕她沒聽清,又重復了一遍。
云清音嘆了口氣,綺羅這個文書協理好是好,做事又細致,章程也熟悉,就是太周全了些。
譬如現在,云清音聽著她刻意放柔又難掩催促的嗓音,駁也不是受也不是,索性仍合著眼:“案卷先放著,叫人沏釅茶來,要你上回私收的武夷巖茶。”
綺羅嘴角扯了扯,似嘆似笑,“茶已備在側間了,人犯候久了恐生事端,總捕您看是否早去處置?”
意思相當明確,就是不讓她偷閑,上趕著讓她去辦公。
云清音在綺羅的目光注視下,慢條斯理撐起身。
只見她上身隨意穿了件檀灰色素面圓領袍,腰間松松系著同色絳帶,領口未嚴整扣合,露出內里中衣的窄邊。下身配著一條深青布褲,褲腿收進半舊的牛皮短靴里。
長發用根墨玉長簪簡單綰著,幾縷碎發散在耳側,多了幾分不拘不說,甚至比冠帶齊整時更加泰然自若。
綺羅抬眼看云清音這般模樣,忍了半天終究沒忍住,出提醒道:“今日三司有人來議獄事,您這穿戴……”
她頓了頓,把到嘴的“怕是不合時宜”改成了“三司老大人又要絮叨”。
云清音聽見“三司”二字便挑眉,也不接話,只拿起總捕令牌就往外走。
這下屬替她操心體統規矩,她豈不知?可這見了不合常規的事便要諫的性子,讓她著實頭疼萬分。
如何穿戴她自有分寸,偌大京畿捕房無人敢置一詞,綺羅的這份操心怕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的。
唉,自己手下的將,含著笑也得認。
還好這間直房后連接著馬廄,方便她隨時進出。
剛走至馬廄旁,就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從大門處走進。
男子身量約八尺,一身靛藍公服漿洗得挺括齊整,領口與袖口的扣子嚴絲合縫,腰間革帶束緊,佩刀懸掛的位置一絲不差。
他身側探出個靈動的腦袋,正是云知意。她與云清音有五六分相似,眉眼卻更顯飛揚鮮活,一身合體的捕快勁裝穿在她身上,少了肅殺,多了幾分俏皮利落。
“燭青?知意?”綺羅抿嘴一笑,“你們這是要尋總捕?”
蕭燭青點頭,云知意已搶先喊了一句,“阿姐!”
她臉上笑容燦爛,全然不似尋常下屬面對總捕的拘謹。
云清音聞聲駐足,轉過身來。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目光在蕭燭青和自家妹妹面上一掃,“有事?”她問得直接。
蕭燭青朝她抱拳,“總捕,西郊流民安置點的糾紛已經按您的意思壓下,涉事的兩邊頭目都已請去喝茶。后續章程,還需您定奪。”
“嗯,知道了。”云清音應了一聲,隨即看向眸光熠熠望著自己的云知意,“你呢?”
云知意立刻道:“回阿姐,是蕭捕頭說今日處置的糾紛類型典型,讓我跟著學習觀摩。”她語速輕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云清音點點頭,只道:“安置點那邊魚龍混雜,跟著燭青多看多學,別擅自行動。”
“曉得啦!”云知意用力點頭。
云清音不再多,朝綺羅交代道:“械斗案人犯讓趙捕頭先錄著口供。繳獲的那批兵器,我得親自去南城兵器庫驗驗。”
(請)
偷閑
“三司來人議獄,案卷與筆錄都已擱在我案頭,你先替我應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