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陳秀芳愣了半晌,才認出那是林辰。
還沒等她開口問,林辰的哭腔就透過聽筒傳了過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壓抑了許久的山洪,終于決堤:“陳阿姨……冬雪阿姨她……她今天凌晨走了。”
“轟”的一聲,陳秀芳覺得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嗡嗡作響。雖然已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如五雷轟頂。
她手里的手機差點掉下去,有些恍惚。
走了?怎么會走了?昨天寫完的時候,她還在心里盤算著,等過了年,就帶著打印好的小說去醫院看她,戴著那枚銀戒指,跟她分享讀者們的評論,告訴她,她的故事圓滿了。
怎么就真的……走了呢?
“阿姨,我也是剛看到您的來電,”林辰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我翻了冬雪阿姨的微信,才知道您把小說寫完了。她……她沒能看到結尾,真的太遺憾了。不過您放心,我會把全文打印出來,燒給她看的,她在那邊,一定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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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死了
陳秀芳的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手背,是熱的,可她此時的心卻是涼的。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過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顫抖著問:“冬雪……她現在在哪里?她的家人呢?后事什么時候辦?”
她實在想不通,為什么守在冬雪身邊的,會是林辰,這個說不上是什么關系的大男孩,而不是她的母親和姐姐。
電話那頭的林辰沉默了片刻,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和心疼:“冬雪阿姨的媽媽,三天前就回老家了。昨天早上,冬雪阿姨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我給她媽媽打了電話,她媽媽一開始還哭了幾聲,聽著挺悲傷的。可沒過多久,她姐姐就搶過了電話,說冬雪阿姨是個沒結婚的姑娘,死了進不了祖墳,還在電話那頭跟她媽媽吵,爭論著該怎么處理冬雪阿姨的后事,好像冬雪阿姨不是她們的親人,而是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林辰的聲音越來越沉:“后來,我再打電話,就沒人接了。用阿姨的手機發微信,也石沉大海。陳阿姨,您說,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家人啊?”
陳秀芳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想起冬雪躺在病床上,提起家人時那落寞的眼神,想起冬雪說過,她是一個工具人,只賺錢不吃料。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冷漠到這種地步。就算是家里養的小貓小狗沒了,也會難過一陣子吧?可冬雪的親人,卻只想著她能不能進祖墳,會不會給家里添麻煩。
一陣心寒過后,是鋪天蓋地的心疼。心疼那個熱愛文字的姑娘,心疼她短暫的一生,竟然活得這樣孤苦無依。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淚流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林辰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堅定:“阿姨,您算是冬雪阿姨為數不多的朋友了,我想跟您說說我的打算。我現在就起身,回老家找爺爺奶奶商量,我要把冬雪阿姨和我爸爸合葬在一起,我要以兒子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
“什么?”陳秀芳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滿眼的震撼。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有這樣的孩子嗎?明明沒有血緣關系,卻愿意為一個逝去的人,做這么多事。
林辰的聲音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陳阿姨,您不知道,冬雪阿姨和我爸爸,當年是真心相愛的。是我爺爺奶奶,覺得冬雪阿姨配不上我爸爸,硬是拆散了他們。我爸爸到死,都惦記著她。冬雪阿姨手里,還留著我爸爸當年送她的鋼筆,她寫的每一本小說,都是用那支鋼筆構思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感激:“而且,冬雪阿姨把我爸爸留給她的錢,全數都返還給我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占我們家的便宜,她就是個干干凈凈的人。我完全相信她的人品,她和我爸爸,生不能在一起,我一定要讓他們死后同穴。”
陳秀芳的心被狠狠觸動了,她抹了抹眼淚,忍不住問:“那你的爺爺奶奶……會同意嗎?還有你的媽媽,她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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