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悅悅不是說找他們要配型嗎?我看她那個姐姐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說不定還真能配型成功,不過我在網上聽說就算是配型成功了,做完手術還需要用藥,有的還會那個叫什么異……對了,是排異,她都是一個得了絕癥的人了,我看那,就別再找他們要錢了。”
“得病也是以后得的,不養大得不得病都不知道,這也能抵了?”
吳麗紅這番話林守望琢磨了兩遍才懂,“你是精是傻,掉錢眼兒里了,就認錢?你拍著良心想想,這些年悅悅給家里錢少嗎?還非把她壓榨干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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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望醒悟了
說著用手指著吳麗紅的眼珠子,狠狠地罵了一句,“就隨你那個陰損的虎爹。”
這話戳中了吳麗紅的軟肋,她張了張嘴,沒反駁——這些年她偏心果果,確實虧欠了悅悅。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撐:“再咋說也養了二十多年,就算不給多,少給點也行啊。我看還得抓緊,要不然那丫頭做了手術,她親爹還能給錢?實在不行,我給悅悅打電話,讓她跟她親爹媽說說。”
林守望沒說話,眼底的光卻嚇人。
吳麗紅不清楚原來一直和自己站在一條戰線上的林守望,怎么變成了這樣?神經錯亂了是怎么的?
她哪里知道林守望是受到了史林成的刺激:同樣是爹,人家為了自己的女兒能做到跨越千里尋找,他卻把女兒當成搖錢樹,當成養老工具。
林守望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麗紅,這事我做主,咱不再打這主意了,這些年咱對悅悅不好,就別再去給她添堵了。她親爹媽要是想認她,會有他們的安排。”
吳麗紅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眼前的林守望,“你瘋了?這么大一筆錢不要白不要。”
林守望站起身,認真地看著她,“第一,人家不可能給;第二,我們也沒臉要;第三,悅悅生死都不確定,你難道還要吃人血饅頭?心不疼?悅悅是個好孩子,這些年為家里付出不少。咱們要是再去要錢,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院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胡麻稈子嘩啦響,像是在嘲笑他們。
吳麗紅看著林守望,像看一個陌生人,手里的碗筷“哐當”一聲磕在桌上,粥灑了大半:“不是人?那咱們這些年白養她了?她吃咱家的飯、穿咱家的衣,現在她親爹媽是城里人,有錢有本事,咱們要點補償怎么就不是人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跟你一輩子在地里刨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她上大學,讓她給果果掙學費,現在她要認回親爹媽了,咱們連點養老錢都不能要?你是不是被史林成嚇破膽了?”
林守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卻沒了往日的妥協,只是沉聲道:“供她上學,她后來不也給家里還了?果果的學費,她打了三份工才湊齊,你忘了她過年回來時手上的凍瘡?咱們對她的好,早被這些年的虧欠磨沒了。現在她還可能要做手術,咱們再去要錢,跟搶她的救命錢有啥區別?”
“救命錢?”吳麗紅冷笑一聲,抹了把眼淚,“她親爹媽有錢,還差咱們這點?再說了,是她自己要找親爹媽的,又不是咱們逼她的!”
“是,她是找了,但不是為了讓咱們去要補償。”
林守望走到窗邊,看著院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胡麻稈,聲音軟了些,“你還記得她小時候,總跟在你身后叫‘媽’,給你摘野菊花嗎?那時候你也疼過她的,別到最后,讓她連這點念想都沒了。”
吳麗紅愣住了,腦海里突然閃過林悅小時候的樣子——扎著羊角辮,手里攥著皺巴巴的野菊花,仰著小臉喊她“媽”。那點被金錢沖淡的溫情,像根細針,輕輕扎了她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守望轉過身,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別再想撫養費的事了。以后她要是愿意聯系咱們,咱們就好好跟她處;她要是不想聯系,咱們也別去打擾。這樣,至少咱們在她心里,還能留點好印象。”
吳麗紅沒再反駁,只是默默地拿起碗筷,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粥,眼淚卻一滴接一滴地掉進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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