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了三萬
陳秀芳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知道那個債主不是善茬,以前不是沒做過擦邊不進去的事兒,鬧不好急紅了眼就得出人命,只是賣車這事,也太沖動了——好好的一個國家干部,竟然賣家當過日子了,這是什么事兒?
“那你賣車的九萬六,除了給我轉三萬,剩下的呢?”陳秀芳壓著心里的火氣問。
“還了他五萬唄,剩下的一萬六,我還得還給王浩借的錢,不過我還有工資,以后繼續去開大車,總能緩過來的。”
王建軍的聲音越來越低,透著股無奈,“秀芳,我知道這么做不地道,賣車也沒跟你和浩浩商量。可當時那情況,我腦子一片空白,就想著先把眼前的坎過去——債主那邊不解決,我連活著都難,更別說給你還房款了。”
陳秀芳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心想:活該,你和那些女人在外邊享受的時候跟誰說了。
“你沒必要和我商量,你愛干嘛干嘛,我管不著了。”
她想再罵王建軍幾句,罵他做事沒腦子、沒長遠打算,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王建軍已經是過去式了,賣他自己的車和自己沒關系,別說他還有工資,就是真的成了窮光蛋又與自己何干?
過了一會兒,陳秀芳說:“錢我收下了,你自己記著,五個月后至少按月還房款,當然你一次性多還點更好,早還完早清凈。”陳秀芳的聲音緩和了些,卻依然感覺冷冰冰的。
這三萬塊,按理說該讓她松口氣——畢竟補上了之前的窟窿,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很悲哀,不是為王建軍,而是為過去的自己。
陳秀芳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上那筆三萬塊的轉賬記錄亮得刺眼。
她靠在沙發上,眼神放空望著天花板,心里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
人家找的愛人,是能一起扛事、一起規劃日子的。
于麗娜口子,每天下班一起回去,雖然是婆婆做飯,可人家倆人一起收拾房間啊,老田做得比于麗娜細心,于麗娜不是說了一次了,她收拾的衣櫥老田都掏出來再收拾一遍,周末陪于麗娜去逛市場,孩子小時候連輔導班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對門李奶奶和李爺爺,一輩子沒紅過幾次臉,什么事都有商量,倆人說話都帶著笑。
可自己呢?年輕時以為找個老實人就靠譜,結果呢?
王建軍從來沒跟她好好商量過事,家里的開銷、孩子的教育,他要么不管,要么就只會說“你看著辦”。
以前總想著,就算日子苦點,只要兩個人齊心,總能好起來。
可到頭來才發現,一個人的努力,根本撐不起兩個人的日子。她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為孩子熬白了頭,可換回來的,是王建軍的出軌,多么諷刺。
現在想想,真是悲哀。悲哀自己當初眼瞎,沒看清人;悲哀自己一輩子要強,卻在感情和家庭上,活得這么狼狽。這三萬塊補了房款的窟窿,卻補不上她心里的空。以后啊,再也別指望靠別人了,好好把輔導班辦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比什么都強。
陳秀芳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
五月的北京已經很熱了,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白,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都躲在樹蔭下。
她的思想神游回開輔導班的事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