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夠了
劉恭記得一個道理。
人類歷史上,最后一位以騎兵著稱的將領,蘇聯元帥布瓊尼曾說過,騎兵的機動性、技術性、團結性是三大特性,而這三個特性的基礎,都建立在一個條件上:
那就是戰馬。
但回鶻半人馬的出現,突破了劉恭前世所有的認知。
回鶻人不需要考慮戰馬,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戰馬。他們也不需要與坐騎培養感情,因為他們的四蹄就是坐騎。
因此,劉恭覺得有必要親眼看看,回鶻人究竟是如何作戰的。
天剛蒙蒙亮,劉恭便到了校場。
河西秋風凌冽冰寒,刮得人面生疼。
契苾紅蓮仿佛感受不到寒冷,穿著一身朱紅色織金翼馬袍,身上只有一條狼皮披肩。
金琉璃跟在劉恭身邊,貓耳在寒風中挺立,看著似乎半點也不冷,甚至還能不時伏下來,像帽子般捂著頭。
劉恭穿著一身裘袍,領口縫著蓬松的狐毛,將大半張臉都藏在其中。旁邊的王崇忠亦是如此,還多戴了個風帽,似是這寒風吹的他受不了。
“劉兄。”
“嗯?”
“回鶻人打仗的本事,有必要看嗎?”
王崇忠話里有話,似乎對回鶻人非常信任,高度認可他們的戰斗能力。
對此,劉恭不知說何是好。
回鶻人確實能打。
自安史之亂起,唐廷為鎮壓藩鎮,多請回鶻兵入中原,縱兵燒殺搶掠,回鶻人之威名,自然也震懾了中原人士。
“能不能打,還得看啊。”劉恭嘆著氣說,“早些來,才能看清他們的真本事啊。”
恰在此時,鐘樓聲響。
一名士卒敲響銅鐘,渾厚之聲穿透晨霧,足足三響,回蕩在校場上,盤旋不散。
隨后,那名士卒高聲唱喏:
“辰時已至,集結整肅!”
校場中的漢人士卒,從營房中出來,看似混亂,實則尋找著各自營位,只消片刻便按隊列站定,身姿挺拔如松。
反倒是回鶻人。
他們臨時落腳在營房中,對集結號令毫無緊迫感,身上滿是山野般的散漫。甚至有幾個干脆躺在地上,蹄甲時不時刨翻黃土,就是不見歸隊。
契苾紅蓮臉色微沉。
只有玉山江,和約莫四十名親衛,整肅完畢,來到了劉恭面前。
遠處,漢人士卒已開始操練。
“別駕。”
王崇忠壓低聲音對劉恭說。
“這回鶻人雖是勁旅,驍勇善戰,可這般野性難馴,怕是難從軍紀啊。”
“嗯,王參軍說的是。”劉恭點了點頭。
回鶻人的紀律實在散亂。
這樣子的兵,就算再如何能打,劉恭也絕對不會用。將來若是敗壞了軍紀,搞得其他部隊怨聲載道,也學著他們好逸惡勞,那就全完了。
玉山江聽到這番話,立刻刨著前蹄,來到王崇忠身前,眉頭緊蹙著開了口。
“你胡說什么?我等回鶻男兒,勇力在于在于弓馬嫻熟!隊列齊整、號令森嚴,是你們漢兵,躲在城墻里的功夫!不是我等大漠上的雄鷹,該操練的規矩!”
“不聽號令,如何打的了仗,你這”
王崇忠越說,氣勢越弱。
畢竟劉恭在身邊。
此前王崇忠說,騎射乃是騎兵之本。
結果劉恭壓根沒用騎射,依舊把龍家人打服了,遠勝于此前歷任將官。
所以,王崇忠有些擔心。
若是自己再被駁一次,怕是要顏面掃地。
他聲音一弱,玉山江便接著說:“生死搏殺之間,誰還顧得上這些操典條令?能倚仗的,無非是平日里流血流汗,練出來的直覺罷了!”
“哦?直覺?”
劉恭忽地開口:“倒是有點意思,你這直覺,到底多有用呢?”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可玉山江頓時啞口無。
實打實的戰績放著,玉山江說的再多,也不過是逞口舌之快,壓根說不服劉恭。
而劉恭的目光,越過了玉山江,落在契苾紅蓮身上。
“契苾紅蓮,你麾下能戰之騎射好手,合計有多少?”劉恭問道。
契苾紅蓮略一思忖說:“約莫二百騎。”
二百,倒是不多。
劉恭在心中暗想著。
片刻后,劉恭開口說:“玉山江,既然你說生死搏殺,倚仗直覺,不屑條令,不如去城外操練一番。我帶三十騎,與你過過招,如何?”
此一出,滿場皆驚。
王崇忠猛地看向劉恭,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十對二百,還是對上回鶻人?
玉山江也愣了一下,隨機臉上涌起些許憤懣,混合著被輕視的難以自信。
“別駕雖武功過人,可這三十騎,莫不是在羞辱我?”
“打你夠了。”
劉恭反倒波瀾不驚。
“士卒擂鼓三十聲,若我打不贏你,那此后回鶻人便可不聽號令;若是打贏了,便得聽我漢家的條例。”
“既是操演,便不用真刀真槍。弓箭去鏃,包以厚布,蘸染石灰。規則也簡單,被石灰擊中要害三次,視作陣亡,推出場外,你看這如何?”
玉山將咬著牙說:“小將愿領教,只是刀劍無眼,縱使包布裹灰”
“無妨,王參軍去擂鼓吧。”
劉恭打斷他,隨即轉身。
見到劉恭的動作,金琉璃立刻放下暖爐,快步跟上,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只是眉眼間有些擔憂。
來到貓娘們身邊,劉恭擺了擺手,阿古便帶著貓娘護衛,開始穿戴甲胄。
甲胄悉數披掛完畢,劉恭便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