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駕到
整整十日,劉恭都沒有見著刺史。
不過這日子過著也舒坦。
當了官差之后,不論采買物資,或是吃穿用度,皆可直接從府上拿。一些尋常商家聽到劉恭名號,也不敢收錢了,開口便說是請劉恭的。
今日無事,便接著去祆神廟溝通神意。
祆神廟庭院堂前,劉恭面前的案幾上,擺放著一壺他親手泡的清茶,香味淡雅而又清新。
在他的對面,米明照正捏著銀匕,細細地削著棗木枝。
“這是何物?”劉恭端著茶碗問道。
“此為祭祀之物,需以銀刀削去樹皮,僅取木心。”米明照低著頭說,“過會兒要給阿娘送去。”
“倒是有趣。”
劉恭抿了一口茶。
祆教徒拜火,這么做倒也可以理解。
說來也怪,即使到了千里之外,粟特人依舊保留著自己的信仰,只有少數人信了佛。漢人也一樣,即使在河西之地,經歷了吐蕃的統治,也依舊保留著讀四書五經的傳統。
只是,粟特人的信仰,無非是垂死掙扎。失去了自己的國家,離失去信仰也便不遠了。
但漢人還有機會。
若是能讓河西漢人回歸中原,那便有延續下去的可能。
就在劉恭思考時,城中忽然鑼鼓聲大作。
即便在西市邊的祆神廟,也能聽的一清二楚,鑼鼓聲中混著馬蹄聲、人聲,蓋住了西市的喧囂,仿若在城郭上回蕩。
“應是陰刺史來了。”
米明照放下銀匕說:“陰刺史向來便是這般陣仗,劉官爺可要去署衙里?”
“興許是得去走一遭。”
劉恭站起身來,將茶水倒在堂外空地,茶葉也一并倒掉,放好茶具之后,和米明照道別,在米明照的注視下,離開了祆神廟。
刺史陰乂搞出的動靜不小。
走南闖北的胡商們,都以為有匪軍打進了城,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
而早就熟悉了的漢人,已是見怪不怪。
住在城東的居民們近水樓臺先得月,從窗戶中探出頭來,看著如馬戲般的入城。在酒泉這座城中,如此場面也算是難得的好戲。
劉恭走街串巷,穿過人流后,總算抵達了城東的大道上。
剛走出巷子,劉恭便看清了眼前場景。
一支規模約百人的隊伍,正浩浩蕩蕩走在街上。
隊伍最前邊是鑼鼓手,敲鑼打鼓,仿佛唱戲的一般。鑼鼓手身后跟著數十名士卒,甲胄倒還算整齊,就是臉上有些疲憊。而到了最當中,便是一位騎著黑鬃駿馬的紅袍中年男人。
想必此人便是陰乂。
唐宋時期,鮮有轎子,若是哪個大臣沒傷沒病,又乘了轎子出行,定會被參一本“以人為畜”,與后世的清朝不同。
不過正如王崇忠所說,這陰乂雖然排場搞的大,但臉上確實看不出倨傲之色。
世家子弟的教育還是好。
劉恭在心中感慨。
表面裝作好人,背地里倒是些吃人鬼。
而在陰乂身后,還有支約莫百人的隊伍,皆是烏冠玄袍,遮的嚴嚴實實,唯有他們的眼眸如玉,想必肯定不是漢人。
興許是陰乂自家部曲。
隊伍行至署衙前,鑼鼓聲漸漸停歇,陰乂翻身下馬,如同土皇帝一般,踱步走進了州府署衙之中。
陰乂的排場,對城中官吏來說,倒也是個好事。
畢竟有了時間準備接待,不至于在面上搞的太難看。
肅州文武將官,分立左右。
劉恭也找到文官的空位,鉆進去之后,等待著陰乂出面。
剛一進入署衙府邸,大部分官員紛紛躬身行禮,仿佛陰乂是肅州的皇帝。但也有部分官吏,只是微微躬身。
最顯眼的當屬王崇忠。
他既沒有行禮,也不躬身,直挺挺地站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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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駕到
陰乂也走到了王崇忠面前。
看著他眉頭緊蹙的樣子,仿佛有些想不通,就像王崇忠身上藏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