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福瑞控
沙州刺史的官邸很好找。
走到底,右拐,就來到了沙州刺史官邸門前。
劉恭報上名字,隨后得以進入。
剛走進去沒多久,劉恭便聽到了自己府主的聲音——
“節度使?他是什么節度使?朝廷可授了旌節?若是沒有,憑什么以歸義軍節度使的命令,調動我這個沙州從刺史?駁回去。”
頗具壓迫感的聲線里,充斥著對節度使的不滿。
劉恭光是聽,就能聽出那股對權力的渴望。
還有傲慢。
片刻后,張淮鼎便從回廊里走出,看到劉恭的時候,明顯皺起了眉頭。周懷信跟在一旁,低眉順眼,一臉諂媚的模樣。
“爾就是劉恭?”張淮鼎開口責備道,“寅時我召門客,爾為何不來?”
“回稟府主,昨夜前去與歸義軍將士飲酒,刺探……”
“探得了什么?”
張淮鼎沒等劉恭說完,便打斷了劉恭。
“并未探得什么,只是和一位虬髯將軍打好了關系,方便來日再探。”
一旁的周懷信卻在此時插話:“府主,這小子素來怠惰,早就曠過議事,如今來了沙州更是頻繁,指不定與節度使那里暗通款曲了。”
媽的。
劉恭在心中暗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到了張淮鼎身邊更是像條狗,若不是擔心兩旁的士卒,劉恭恨不得現在沖上去撕了他的嘴。
“罷了,我觀這小子只是怠惰,絕無叛逆之心。”
張淮鼎此時故作大度,擺了下袖子。
要不是劉恭記得他不發工錢,或許還真以為是個寬厚的雇主。
“今日我喊爾來,是要差遣爾去辦一事。”
“今日我喊爾來,是要差遣爾去辦一事。”
他的雙手負于身后,緩緩踱步道:“朝廷當初頒了敕牒,命我巡閱河西十一州,吏治民生,軍防備忘,凡有異動,直奏長安。可如今,這歸義軍節度,不思戍邊安民,反倒一門心思想往長安遞折子,又是請旌節,又是求封賞,生怕朝廷忘了他的功勞。”
劉恭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廊下士卒,也都被周懷信遣走,只余下三人。
“可我聽聞,明日卯時有人要遣一隊信使,帶著節度的折子去長安,痛陳河西利弊。可依我看,這哪是陳說利弊,分明是要越俎代庖,在圣人面前搬弄是非。”
說到這兒,劉恭已經確定了。
張淮鼎要用黑招了。
這位刺史走到劉恭面前,附身壓低聲音,氣息里帶著一絲冷意。
“慎謹君,若有人借著信使名頭,行構陷之事,爾說該當如何處置?”
此刻的劉恭直冒冷汗。
這不就是要截殺使者嗎?
一字不提,但字字不離。
擺明了是要把自己摘出去,讓一個替罪羊去干活。干的好了,好處自己享受。干得不好,那就把替罪羊推出去送死。
“若是爾辦得好了,前三個月的工錢,我會給爾結清,再另行賞賜。”
最后,張淮鼎還不忘落下一句輕飄飄的許諾。
一旁的周懷信則開口道:“府主,屬下愿與劉恭同往。屬下愿幫襯著點,免得他因怠惰,誤了府主的大事。”
這話,拍在了張淮鼎的馬屁上。
身為河西英雄張議潮之子,張淮鼎也渴望成為英雄。
周懷信這一番話,極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也讓他覺得自己麾下尚存賢能之士。
“允了,爾二人同去,互相幫襯著點。”
說完,張淮鼎擺擺手,下了逐客令。
退出府邸時,劉恭對上了周懷信的眼神,那雙陰鷙的眼眸仿佛在說:小子,這下你跑不掉了。
但他也并未與劉恭過多語,很快便離開。
劉恭也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
這老東西,果然是一肚子壞水。
兩人同去,周懷信必然花錢找幾個流氓,要么半路發難,要么搶功,要么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甚至可能順手弄死劉恭,已絕后患。
這一盤死棋,幾乎沒給劉恭留半點轉圜的余地。
“郎君,方才可是遇到了煩心事?”
金琉璃不知何時來到了劉恭背后,輕輕地為劉恭揉著肩,仿佛這樣就能讓劉恭舒心。
感受著金琉璃的安撫,劉恭心中的煩躁的確消去了不少。
但他還是開口嘆氣道:“唉,金琉璃啊,這……”
沒等把話說完,劉恭心中忽然蹦出了一個念頭。
周懷信不知道自己手頭有錢。
所以他才敢主動搶功。
可是前夜,那個虬髯將軍不光送來了金琉璃,還給劉恭送來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銀子。
在這晚唐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武人了。
更何況,沙州乃是邊塞之地。
若是自己能花錢,雇幾個武人到城外,去宰了周懷信那家伙,也未嘗不可。
“金琉璃,昨夜那袋銀子呢?”劉恭閉著眼問道。
“奴家收的妥當呢。”
金琉璃松開手,碧色的眸子盯著劉恭,尾巴尖兒晃了晃。
“帶上,去找家酒肆。”
這時,劉恭站起了身子,望著逐漸低垂下去的夕陽,心中已經有了完備的計劃。
周懷信想殺我?
那我先殺他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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