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耄小子
“我叫你滾!”
漢兵怒聲喝斥著。
“老子的胡餅是命換來的,憑什么給你這雜胡。你家沒有男人?回去找你男人尋去,不然拿你人頭充軍功去!”
“軍爺我家男人昨夜死了”
貓娘聲音里裹著哽咽,氣音斷斷續續,仿佛黏在喉嚨里,干澀沙啞仿佛被煙燎過。
“就就是昨夜出來尋尋”
未將話說全,貓娘便哭了出來。
她不敢說自己丈夫是昨夜追擊的親衛。
然而,她還得向仇人低頭乞食,又得忍受喪夫之痛的屈辱,一切全都堵在她的心口,化作了淚水涌出,輕飄飄地被夜風帶走,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軍爺一張胡餅也成我家崽兒餓的哭軍爺”
漢兵也沒了動靜,似乎是愣在了那兒。
過了許久,又傳來砰砰幾聲,像是額頭碰在地上,跪拜磕頭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入娘賊。”
漢兵開口時,語氣里的煩躁消失不見,多了些無奈。
“你有能換的物什?”
“沒有,夜里全燒了軍爺要是不嫌棄我這身子便用著”
“成。”
“成。”
隨后是甲葉掀起的聲音。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聲音便停下了,漢兵喘著氣。
劉恭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才三分鐘啊。
哎。
一時間不知誰更可憐。
默念幾十個數后,劉恭便聽到甲葉摩擦聲,似乎的漢兵站了起來,還在收拾著盔甲和褲子,同時從懷里掏出了什么,扔在了地上。
“謝軍爺!”
貓娘連滾帶爬似的,從地上撿起了胡餅,然后又砰砰兩聲磕頭,比之前所有磕頭聲,都來的更響亮些。
漢兵的嗓音則重新變回冷漠:“快滾快滾!”
“謝軍爺這就滾!”
急促的腳步聲遠去,慢慢消失在了營地邊緣。
士卒重新巡邏,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繼續在營地邊緣打轉。
劉恭則掐著手指算著。
龍家部落內的情況,看來相當糟糕。
若他是龍家酋長,必定在清晨立刻宰殺全部牛羊,唯有這般方法,才能勉強捱過冬天。
否則,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降。
就算龍家酋長不降,那也沒用。
就像方才發生的那般,龍家酋長不降,龍家人便要自尋生路。
劉恭也理解為何龍家人不拼命了。
丟了命且不說。
將來老婆被人騎,孩子被人打,指不定還要活活餓死。
能被漢人抓走,那都得算喜事。若落到吐蕃人手里,必定先活活玩死,美其名曰灌頂,之后再做成法器,脫離輪回苦海。
漢人上去拼命,死后尚有左鄰右舍,同族宗親照顧后人。
可龍家人什么都沒。
想到這兒,劉恭嘆了口氣。
龍家人是亡了國,才淪落到此等境地。
亡國奴,亡國奴。
西域漢人連國都沒有亡,倒是先當了奴。
若不是歸義軍起勢,這西域漢人,恐怕還得被套著枷鎖,被鞭子抽著,當作牛馬那般驅使。
如此大唐,亡了也罷,活該被黃巢打進長安。
“阿古,回營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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