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父有犬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梆——”
打更人扯著被酒水熏壞破鑼嗓子,模仿著中原的調子,還順手敲響了銅鑼。
羅城依舊肅穆,漢人士卒身披重甲,手持戈戟,維護著權力中心的安寧。
天色漸晚,劉恭也加快了腳步。
他特意繞開沙州刺史府,免得被張淮鼎府里的人見到。那里燈火通明,往來仆役家丁眾多,皆是張淮鼎的人手,劉恭可不想和他們遇見。
避開主干道上的耳目,劉恭拐進一條小道,腳步不停,直奔羅城中最顯眼的建筑而去。
很快,一扇朱紅色大門出現在了劉恭眼前。
大門上懸掛著鎏金匾額,上面刻著七個蒼勁大字——“歸義軍節度使府”。
這座府邸,據說是當年安西都護府留下的。后來吐蕃占據西域,強行篡改這座建筑,添上了不少異族紋飾,仿佛沐猴而冠。直到張議潮起義,光復沙州之后,這座府邸才得以免受玷污,復為漢家風貌。
小道的盡頭,有一處門扉,通著節度使府邸的后邊。
相較于正門的威嚴,此處冷清樸素,但依舊有兩名手持陌刀的衛兵把守,刀刃上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寒芒。
“喂,你是何人!”
劉恭剛靠近兩步,左右衛兵便厲聲喝斥。
其中一人握緊陌刀,刀刃微微抬起,仿佛隨時準備動手;另一人則手扶腰間橫刀,向前半步,上下打量著劉恭。
從他們的動作就可以看出,這兩人絕對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配合之默契都不需用語提醒。
上前的那名護衛見劉恭身穿鵝黃圓領袍,不似閑散人等,但陌生的臉龐,依舊讓他感到警惕,于是他抬起手,警告著劉恭。
“此乃節度使后院,閑雜人等不得接近,速速退去!”
“二位軍爺,某并非閑人。”
晨間經歷過生死后,劉恭的語氣也淡然了不少。
他沒有驚慌失措,而是拿出那枚銅符,鎏金的表面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光芒。
“軍爺請看此物,便知我所非虛。此乃宋使節親手所贈,托我持此銅符,面見節度使,有軍務急情相告。”
見劉恭手中銅符,護衛上前,拿過以后細細打量了一番。
不論是做工,還是形制,都出自歸義軍。
護衛拿去,和另一名護衛對視一眼,交接銅符,在確認無誤之后,兩人的眼神當中,都浮現出了嚴謹與鄭重。
這的確是宋閏盈的銅符。
“失禮,公子。”
護衛連忙雙手將銅符奉還。
“請公子卸下武器,在此稍候,小人立刻入府中通報節度使。”
沒有再說過多的廢話,護衛立刻轉身進入府邸。
另一名護衛也走來,接過劉恭卸下的橫刀,將橫刀倚靠在府邸院墻邊。
等候半晌,劉恭才得以進入。
引路的護衛說:“公子,節度使在書房,請隨我來。”
劉恭點點頭,跟著護衛在院落中穿行,整了整身上的鵝黃圓領袍,同時心中思緒亦紛雜萬千。
書房夜談,足以見得節度使的重視。
府內路徑幽深,兩側掛著盞盞燈籠,暖黃的光暈照在劉恭身上,隱約能感受到暖意。庭院布局規整,飛檐翹角皆是漢家形制,墻角處還種著幾株竹子,也不知是何人栽培的。
不多時,護衛停在了一間雅致的小閣前。
他上前輕叩門扉道:“節度使,那位公子到了。”
他上前輕叩門扉道:“節度使,那位公子到了。”
“進。”
護衛回過頭,看著劉恭,示意劉恭可以進入了。
劉恭深呼吸一口氣,抬步走入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沉香裊裊。
正中案幾后,端坐著一位中年男子,面容與張淮鼎有三分相似,但多了風沙磨礪的粗糙,與久經沙場的沉靜。
眼前之人,便是張淮深。
“晚輩劉恭,拜見節度使。”
劉恭躬身行禮,隨后亮出那枚銅符。
張淮深的目光落在銅符上,又緩緩掃過劉恭,眼神銳利卻不張揚,仿佛要將劉恭看穿。書閣中沉香煙氣繚繞,靜謐得讓人心頭發緊。
半晌,張淮深才抬了抬下巴。
“宋閏盈遣你持符來見,定然不是只為傳一句平安。”
“節度使高見。”
劉恭放下銅符,隨后坐下,態度不卑不亢。
“晚輩乃張淮鼎之幕僚,昨日府主差遣其幕僚周懷信,率數名流氓匪徒,欲截殺宋使君一行。晚輩被迫隨行,察覺其密謀后,暗中聯絡了幾名傭兵,除滅了周懷信等人。宋使君感念晚輩心意,故贈此銅符,令晚輩來見張公。”
“原來如此。”張淮深撫著胡須嘆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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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父有犬子
聽到嘆息聲,劉恭微微抬頭。
張淮深不再端坐,而是站起身來,目光仿佛透過窗紙,遙望著庭院里的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