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啦!
從茶舍出來后,已經是申時了。
“走吧,回家。”
裴雪晴正準備坐上馬車,卻見茶舍對面那個地方一直緊閉大門,不由好奇:“那門面如此風雅,且這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怎么沒人光顧呢?”
裴知月順著她的目光抬眸,瞥見掛著的牌匾,心中了然:“這是兔兒館。”
三字入耳,裴雪晴臉頰瞬間染上緋色。
正說著,對面的大門忽然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拉開。
輕微的騷動后,一個身形單薄的男子猛地被人從門內踹了出來,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門內傳來粗鄙的咒罵:“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裝什么清高!都落到這地步了,還擺什么架子!”
那男子掙扎著爬起身,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撿起地上那個破爛不堪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塵。
他的輪廓格外單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玉雕,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破碎感,像被風雨摧殘過的梨花。
許是察覺到了街角投來的幾道視線,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微微抬起頭來。
當目光掠過裴知月時,他整個人驀地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拖著略顯踉蹌的腳步往后退了半步,對著裴知月遙遙行了一禮:“見過長寧侯。”
“你認識我姐姐?”裴雪晴挑眉。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只覺得他模樣俊秀得驚人,卻又狼狽得讓人心生不忍。
那男子垂著眼簾,姿態愈發謙卑,弱聲道:“長寧侯之名,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清和雖是一介草民,卻也永世記得恩人的恩情。”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許久未曾好好說話,每一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的卑微。
清和?
熟悉的名字令裴知月一怔:不會這么巧吧?
宋清和只感覺裴知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未曾移開,那道視線太過專注,讓他整個人都快熟透了。
他不敢與她對視,只敢咬著下唇,將頭埋得更低,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無措。
下一秒。
一道溫潤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莫不是姓宋?”
宋清和愣了下,抬起頭不解道:“長寧侯知道我?”
裴知月抿唇,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宋清和。
天幕提起過這個名字。
說此人未來會成為農學大家。
“我記得陛下已經讓人把和天幕同名同姓的人都登記過,還送了筆足夠傍身的銀子,有什么困難也可以去尋當時登記的差役,你怎么會”
宋清和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柔得像一汪清水,卻又透著難以說的自卑:“清和只是風塵之人,又怎可能和天幕上的大人物扯上關系?”
他自己也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與天幕預示的貴人同名同姓。
裴知月心中了然,想來是那些差役敷衍了事。
她望著眼前這張精致卻滿是破碎感的臉,心中愈發篤定,眼前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天幕上所說的那位農學大家。
否則,怎會這般湊巧呢?
“你如今可有去處?”裴知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子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淤青,想來受了不少委屈。
這個問題恰好戳中了宋清和的痛處,他茫然地搖了搖頭:“清和自幼喪母,父親嗜賭成性,把家產輸光后,就把我賣了這些年輾轉流離,早已無處可去。”
好家伙。
早逝的媽,好賭的爸,支離破碎的家和破碎的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