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
馬車在一處面攤前停了下來。
裴知月點了三碗陽春面。
攤主認出她,特意給每碗面臥了個雞蛋,結賬時擺擺手,說什么都不肯收錢。
她拗不過,臨走時還是悄悄將一錠碎銀壓在了碗底。
裴雪晴瞥見綢緞莊的幌子,扯著她的袖子撒嬌,要去云錦閣挑新衣裳。
裴知月笑著應了,從云錦閣出來時,恰逢巷口有賣糖葫蘆的老翁,便給兩個妹妹各買了一串。
“姐姐,我們接下來要去哪里呀?”裴雪晴咬著紅彤彤的山楂,口齒含糊地問。
“我也不知。”
今日出來本就是臨時起意。
自己親耳聽著自己原來的結局,哪里會平靜呢?
所以她需要散散心,調整狀態。
路過一處茶舍,里面傳來醒木拍案的脆響,伴著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嗓音。
裴知月眼睛一亮,走了進去。
此刻。
說書先生正講著京中時下最盛行的話本,唾沫橫飛,聲情并茂:
“話說這張生,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弱冠之年娶了鎮上富紳的千金水娘為妻,誰料張生志在功名,一去便是六年,水娘耐不住寂寞,竟與旁人暗通款曲。”
“張生歸鄉后怒而和離,經此情傷,心如寒鐵,再不敢涉情愛二字,可偏偏,當朝公主慧眼識珠,看透了他的脆弱,更欣賞他的滿腹才情,不顧身份懸殊,對他一往情深,不離不棄。”
“最終,張生冷硬的心被公主焐熱,二人琴瑟和鳴,誕下五兒一女,成就一段佳話!”
裴知月:“”
這是什么鬼故事?
裴知月后悔了。
她就不該進來。
有污穢之物鉆進了她的腦子里。
她不干凈了。
“姐姐!我真想撕爛這說書人的嘴!”裴雪晴氣得臉頰漲紅,“簡直胡說八道!”
“先不論水娘是否真的水性楊花,單說那張生,一介窮書生娶了富家女,說難聽些,本就是靠著岳家接濟度日,六年不歸,家中父母高堂,豈非全靠妻子奉養?”
她越說越氣:“還有那公主!金枝玉葉,天家貴胄,什么樣的青年才俊沒見過?怎會看上這般薄情寡義、毫無擔當的男子?這寫話本的人,怕不是窮極無聊,在做白日夢呢!”
二樓包廂,裴明心往下望去。
茶舍里有男有女的,都在對水娘指指點點。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轉頭望向桌邊靜坐的裴知月,眼底滿是困惑:“姐姐,我不理解,男人對張生的故事感同身受,為什么那么多女人,還要跟著一起攻擊水娘呢?”
裴知月剛端起的茶盞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