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動身前往京城前的那個夜晚,祖父在燈下問出了和裴知月一樣的問題:“世家與王朝,孰能長久?”
那時他的回答無比篤定:“王朝更迭如走馬,世家根基深似海,即便王朝覆滅,世家亦可存續。”
祖父卻只是搖頭,讓他去京城尋找答案。
若裴知月與天幕形容之人有所出入,便按原計劃行事,若她真如天幕所,便便宜行事。
夏秋南此刻才明白祖父的深意。
從見到裴知月的第一眼起,他便知曉眼前這女子絕非池中之物。
所以他臨時轉變了話題,絕口不提聯姻之事。
而今日這荒郊之上的驚天一炸,恰恰印證了祖父的判斷。
硝煙漸漸散去。
夏秋南望著裴知月從容的側臉,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裴知月將夏秋南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輕輕笑了。
方才那一炸,是她給夏秋南和背后世家的一巴掌。
用雷霆萬鈞的威力,擊碎他們的傲慢,讓他們看清,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如夢幻泡影。
但打疼了人,總要給顆甜棗。
她并不想與夏家交惡,應該說還不是時候。
世家根系遍布,更要命的是,在大事面前,他們無比團結。
尋常的離間之術根本動搖不了他們的根基。
裴知月深知,想要撬動這盤死棋,必須雙管齊下。
足夠致命的震懾加上絕對的利益。
當然,這兩點遠遠不夠。
越帝在各大家族中安插的眼線,將各大世家的關系一一送到了裴知月案前。
崔家雖頂著世家之首的名號,可其余家族暗懷不服。
崔家行事乖張霸道,惡事做絕,與這樣一頭貪得無厭的惡虎為伍,只會被背刺。
而夏家,正是她精心挑選的合作對象。
這些年,夏家與崔家多有碰撞。
這份積壓多年的怨氣,便是她可以利用的縫隙。
而且夏家行事素來低調內斂,且時常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在民間頗有善名。
這樣的家族的確是很合適的盟友。
心念電轉間,裴知月從袖中取出兩本冊子:“夏公子,這是制糖法和琉璃配方,所得的利潤,可以如你所,七三分,除此之外,若是我手中有新的配方,可以優先考慮夏家。”
夏秋南的目光凝固在冊子上,瞳孔緊縮:“這么多利潤?”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裴知月會這么好心?
裴知月抿了抿唇:“我對盟友一向很大方。”
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
夏家是分崩世家的關鍵一棋。
她畫的大餅也不是白給他們吃的,來日方長。
況且,她以后會讓他們吃下去的心甘情愿的吐出來。
“裴小姐想要什么?”
裴知月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夏家以及夏家門生,和陛下站在統一戰線。”
“你忠于朝廷?”夏秋南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然而,裴知月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夏秋南,望向遠方蒼茫的天際,那里有炊煙裊裊,有無數耕作的身影。
“我忠于百姓。”
忠于百姓?
夏秋南怔怔地看著裴知月,她眼底沒有權勢的欲望,沒有逐利的貪婪,只有一片澄澈的悲憫。
那是真正心系蒼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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