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忠于百姓
春風吹過荒郊,打在夏秋南的青衫上。
他跟在裴知月身后,腳步虛浮,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路。
自裴府出發時,她只有一物相示,卻絕口不提究竟是什么。
可這地方荒無人煙的,連飛鳥都吝于停留,能有什么值得她特意帶自己來見?
“裴小姐。”他終于打破沉默,“到底所為何事?”
裴知月駐足,抬眼掃過四周空曠的平地,目光在一處地勢平坦的土坡前落定,輕輕頷首:“就這里吧。”
夏秋南尚未反應,便見隨行的人小心翼翼從馬車上抬著一個被黑布嚴密包裹的物件擱在地上。
緊接著,他們又搬來很多石頭,密密麻麻堆在四周。
“躲遠些。”裴知月的聲音傳來。
夏秋南雖滿心疑惑,但看周圍的人表情凝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往后退了約莫三丈,直到裴知月的身影在他身前站定,才停下腳步。
視線仍膠著在那黑布包裹上,心頭的疑云愈發濃重。
見他退至安全距離,裴知月出聲:“可以了。”
一人應聲上前,從懷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湊近黑布下露出的一截引線。
橘紅色的火星倏地燃起,沿著引線飛速蔓延,滋滋作響的聲音在寂靜的荒嶺中格外清晰。
那人點燃后,立刻轉身,幾乎是踉蹌著狂奔而回,生怕慢了半分。
夏秋南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截燃燒的引線,心臟莫名收緊。
身旁的裴知月抬手捂住了耳朵,長睫輕輕顫動,素來沉靜的眼底竟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正想開口詢問,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驟然炸開——
轟!
雷聲般的轟鳴狠狠撞擊著耳膜。
夏秋南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再抬眼時,只見那片空地已被硝煙籠罩,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嗆得人下意識蹙眉。
原本堆疊石頭炸得亂飛,地面被炸出一個深深的土坑。
“這這是”夏秋南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哆嗦。
若是這東西落在活人身上,怕是頃刻間就要尸骨無存。
他臉上那份世家公子特有的從容淡定,此刻徹底碎裂。
眼底翻涌的震驚如同驚濤駭浪,更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麻。
“這就是那天幕所的火藥?”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夏秋南倏然回神。
天幕講述過這驚天動地的武器,當時引得各方世家都蠢蠢欲動。
可不是說火藥還要幾年才能誕生嗎?
怎么裴知月如今竟已將這等兇物握在手中?
“正是火藥。”裴知月也被震到了。
眼前這炸藥包的威力,比她當時在皇宮做出的要大很多。
果然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那群方士沒讓她失望。
夏秋南聞久久未能語。
他凝視著裴知月,只見她雖眼底尚有殘留的驚色,神色卻已迅速平復,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這一刻,他才真正對這位天幕口中流傳千古的名相有了清晰的認知。
天幕未出現的那個時間段,她便能憑一己之力登臨權力巔峰,如今有了天幕的背書,她更是如虎添翼。
“裴小姐這一切,你早已算計好了?”夏秋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他恍然驚覺,或許他們這幫世家人涌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入了套。
裴知月沒有否認,只是轉頭看向他:“夏家世代聰慧,該如何抉擇,想必不用我多。”
夏秋南眸光深邃,望著眼前身形纖細卻氣場強大的少女,不知為何,竟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明明她不過雙十年華,行事卻這么深不可測。
“其實我此番進京,最初的目的是為聯姻而來。”夏秋南緩緩開口。
他想起動身前往京城前的那個夜晚,祖父在燈下問出了和裴知月一樣的問題:“世家與王朝,孰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