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越帝心中前所未有的暢快。
旨意很快擬好,快馬加鞭送往花州,冊封許意晴為仁義伯的消息,隨著馬蹄聲,踏破了沿途的寂靜。
與此同時。
世家們派來的人也到了。
風掠過京城的街巷,一邊是朝廷頒爵的浩蕩聲勢,一邊是世家暗探的暗流涌動,平靜的城池之下,已然算計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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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
攬月閣。
棋盤上的黑白子剛落定半局,門外便傳來小廝的聲音:“大小姐,老爺讓您去前廳一趟。”
裴知月抬眸,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手指輕輕推開拈著的棋子,聲音平靜無波:“終于來了。”
穿過抄手游廊,前廳的壓抑氣息已隱約可聞。
推開門時,正見裴風南坐在主位上,眉頭緊蹙,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客位上斜坐著個中年男子,錦袍玉帶,衣著光鮮得與裴府素雅的陳設格格不入。
他正蹺著二郎腿,滿臉倨傲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墻上的字畫、案上的瓷瓶,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飾的嫌棄。
恰在此時,下人端著熱茶上前。
那人瞥了一眼杯中茶湯,連碰都未曾碰過,便嗤笑一聲:“茶就不喝了,在崔家喝過更好的雨前龍井,這種粗茶,還是不合我的口味。”
他字字句句都透著對裴府的瞧不上眼。
裴知月臉色微沉:“原來是洛川崔家的貴客。”
她的聲音清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從屏風后緩緩走出。
那崔家人聞聲轉頭,目光立刻黏在了裴知月身上,不停打量的樣子仿佛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物品。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裴小姐還真是讓人好等。”
話音剛落,他又上下掃了裴知月一眼,陰陽怪氣道:“雖然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不過姿色倒是挺好。”
當著主人的面,如此直白地點評女子容貌,實在是放肆無禮。
裴風南先前還礙于崔家的權勢,忍著未曾發作,可這話觸及了他的底線,頓時再也按捺不住。
他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拍在案上:“崔管事這話,未免太過放肆!”
裴知月卻忽然笑了。
她緩步走到廳中,目光直視著那中年男子,語氣清淡卻字字誅心:“原來只是一個管事,竟還擺起主人的架子了,一直聽聞崔府門風嚴謹,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她頓了頓,看著那男子驟然漲紅的臉,補充道:“到底是一條仗勢欺人的狗,就算穿了錦袍,裝模作樣,也終究成不了人。”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要害,瞬間將那崔管事的臉面撕得干干凈凈。
前廳里的空氣驟然凝固,裴風南愣了愣,眼底劃過一抹擔憂。
而那崔管事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裴知月,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裴大小姐慎!如此野蠻無狀,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規矩,又怎配入我崔家?”
裴知月眉頭微蹙。
前些日子越帝早已與她通過氣,崔家打得什么壞主意,她心知肚明。
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抹故作茫然的淺笑,語氣清淡:“崔管事說笑了,我自小在裴家長大,又怎么能入崔家?”
她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狡黠,似是隨口打趣:“難道是崔老夫人近來得了什么消息,也和朝堂上那些大人們一樣,發現當年抱錯了孩子,如今要把我換回去認祖歸宗?”
“你——”崔管事被噎得一時語塞,隨即臉上浮出濃濃的不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這樣小門小戶出來的野丫頭,也配當我崔府的小姐?簡直癡心妄想!”
不屑過后,他又換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樣,下巴微抬:“我這次過來,是代替我家少爺來納妾的,裴小姐,能入我崔家做少夫人的貴妾,是你天大的福氣。”
他頓了頓,眼神里滿是警告,仿佛是在恩賜一般:“你日后入了我崔家的門,要是還這般桀驁不馴、口無遮攔,誰也護不住你!到時候,可別怪崔府的家法不留情!”
主位上的裴風南聽得怒火中燒:“崔家欺人太甚!我裴風南的女兒,豈容你們如此輕辱?納妾?簡直是白日做夢!”
裴知月抬手按住父親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望著崔管事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臉,眼底的笑意徹底冷卻,語氣卻依舊平靜:“崔管事怕是弄錯了,我裴知月,既不稀罕崔家的富貴,也不屑做什么貴妾,回去告訴你家少爺,另尋高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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