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月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一股難以喻的欣喜漫上心頭。
這孩子竟能從尋常的光影里,琢磨出聚光發熱的門道,還懂得舉一反三,追問背后的原理。
這般敏銳的觀察力和探究欲,可不是天生的科學苗子是什么?
她忍不住出聲贊道:“你說得極有道理,光本是散的,可借著銅鏡這樣的東西聚起來,熱量便凝在一處,積少成多,便能點燃干燥的草木。”
小童聞聲猛地回頭,看到裴知月,眼睛亮得更甚,連忙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裴姐姐!”
裴雪晴和裴明心也嚇了一跳,沖著裴知月吐了吐舌頭,模樣嬌憨。
裴知月蹲下身與小童平視,目光里滿是贊賞:“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撓了撓頭,聲音細細的:“我叫江同。”
身后的秋穗眼睛一亮,連忙上前一步:“小姐!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算學的好苗子!”
崔文睿也跟了過來,笑著解釋:“這孩子確實不尋常,別的孩子玩鬧的時候,他總愛蹲在院子里看天看地,琢磨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夫子都說他聰慧得緊,一點就通。”
裴知月越聽越歡喜。
她最初搗鼓出慈幼院的時候,其實也沒想那么多。
身為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現代人,骨子里的善良和接受的思想,讓她無法對那些孤苦的孩子袖手旁觀。
既然她有那個能力,便索性做了。
這不是什么圣母心腸,只是最樸素的人道主義。
畢竟當一個小孩兒餓得面黃肌瘦,攥著她的衣角求救的時候,她受過的教育,讓她做不到轉身離去。
后來慈幼院收養的孩子越來越多,裴知月便覺得,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孩子們必須自己有本事,才能在這世上好好活下去,她也不可能養活他們一輩子。
于是她請了夫子,教他們讀書和謀生的手藝。
不過也不是白教的。
這幫孩子長大以后,必須要去她的鋪子里做工三年,每個月扣除三分之一的月錢用來反哺慈幼院。
如今看到江同,裴知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欣慰。
她抬手揉了揉江同的頭,輕聲道:“你做的很好。”
“謝謝裴姐姐!”江同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豁了口的小虎牙。
他低頭看向手里的銅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道:“裴姐姐,我還想試試,若是把銅鏡磨得再亮些,是不是能更快點燃枯草?”
“好呀。”裴知月看向他手里那面破破爛爛、邊緣都有些卷口的銅鏡,心里暗道,這可怎么行,這可是未來的小科學家。
她笑著承諾,“我過幾日給你送來更透亮的鏡子,讓你好好做研究,怎么樣?”
江同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雖然他還不太明白研究兩個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想探究自己想知道的真理。
從慈幼院出來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晚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香,裴知月深吸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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