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日夜:沒人要的“野狗”
段梅語帶哭腔的怒音:“沈華,你知道不道家里的情況?兩個孩子還不夠你養的嗎,你還要再添一個。”
緊接著是沈華:“他的生父,廷海,這個人你也清楚,就是曾跟我一個部隊的戰友,演練時救過我一命。要不是他,他也不會受傷退伍,當起貨車司機,然后也就不會出了車禍”
沈華念及舊情也看在廷琛年幼無助,不停地勸說段梅留下廷琛。
而段梅向來是一分掰成兩半花,當然不同意沈華說加雙筷子的事情。
兩人的爭吵愈演愈烈,最后不可收拾。
最后的最后,沈知意只聽到段梅無助的哭聲和沈華離開的腳步。
沈華忍著眼淚,帶著廷琛離開,廷琛就這么木訥地跟在沈華身后,走出院落,直到被沈知聿張開雙臂攔下去路,沈知意也跟著弱弱的開口:“爸,你還回來嗎?”
沈華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極難抉擇。
這也是第一次沈知意看見穩重如泰山的父親在他們面前,落了淚。
可那天,沈華還是毅然決然地帶著廷琛離開了。
在沈知意的記憶里,也是在那一天,一直要強、懟天懟地的段梅將自己反鎖在房間里,隔著木門時不時傳來心酸的哽咽聲。
就連沒心沒肺的沈知聿也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窩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之前的吵架沈華和段梅吵架,耳根子軟的沈華總是先低頭的一方,段梅雖氣大,但也經不住哄,不出三天總能喜笑顏開、和好如初。
然而這一次的事情,讓沈知意感覺前所未有的棘手。
段梅把家里唯一的電話機砸了,讓沈華打不進來電話,甚至還提出來帶姐弟回娘家的想法,要不是沈知聿大哭大鬧,阻止段梅,此時怕已經只成真了。向來心大的他也知道此次父母冷戰非同小可,在那段時間也總是忍不住偷偷地問她,段梅和沈華會離婚嗎?
這沈知意也不清楚答案。
她還偷偷去找過沈華的工地找過他,卻意外知道了沈華那段時間不分晝夜一連著打了好幾份工,工友們都勸他即便是養家糊口也不該這么拼啊
沈華以實際行動證明,他要收養廷琛的決心。
沈知意勸不了沈華,但也更無法幫著沈華說話去勸一心為姐弟操勞半生的段梅。
所以,這事一直耗著。
真正發生轉機是在一個月過后。
那晚,湘城天邊滾過幾聲震耳的驚雷,下起了從未有過的大雨,混著泥水的積雨很快漫過沈家在門外堆疊的防水石磚,漫進沈家。
段梅趕緊讓姐弟倆把家里電器通通斷電,同時拿出家里的一切鍋碗瓢盆來接屋頂滲漏的水,奈何還是抵不住屋頂的鐵皮被砸得稀里嘩啦,毛坯的房內四處滲水,如奔潰之勢席卷而來。
段梅也沒辦法了,癱坐在椅子上萬念俱灰,只嘆什么都留不住。
渾濁的積水已經漫過沈知意的腳踝,她指望不上段梅,只能自己想解決的辦法,恍惚間想起小院的工具房內有沈華留下來的沙袋。她讓沈知聿繼續拿瓢盆接水,而自己轉頭冒著大雨跑進工具房。
雨越下越急,沈知意扛著的沙袋受著雨水的浸潤也越來越重,不僅把她消瘦的肩壓垮,還一點點滑脫。
最終,她不堪重負,沙袋連人一起往后傾斜,然而意料之外的,她的脊背撞入一個骨感清冷的懷抱。
她微微側目,完全被雨水浸濕的白色校服緊貼著他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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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日夜:沒人要的“野狗”
凌亂的濕發下是一雙如琥珀色茶水浸泡過的眼眸,疏離剔透。
這雙堪稱驚艷的眼睛讓她很快就想起來了來人的身份。
是那個叫廷琛的少年。
沈知意后知后覺那只抵在自己腰后的手掌,冰涼不得像活人該有的體溫,就像塵封的冰。
而廷琛則代替她扛起重如鉛石的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