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臺上的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始終處于忙線,無人接聽。
無奈,沈知意只能堵一堵回家的運氣,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上了公車。學校離家像隔了十萬八千里,經過反復輾轉、換乘了三輛公交車,過了三個小時才坐到了湘城的邊角,臨港。
臨港可以稱得上湘城最窮的地方,鮮少有商場、三層以上的高樓,到處充斥著廢棄的工廠和無人管轄的田野。
住在這里的沈知意懂事的早,一直知道家里條件不好,與她的同學沒法比。沈華工資屬于入不敷出型,家里唯一的住房還是靠段梅女士跟棉紡廠里的廠長大吵三天三夜,靠著潑辣罵街才從狗嘴里爭出來的一個分房名額。
然而狹小逼仄的房內還要硬擠下一家四口。
沈知意和往常一樣直到正午才回到家中。
只不過這次不一樣了,院中發蔫的樹蔭下杵著一個少年清瘦的背影。
遠遠望去。
他身上被洗滌劑反復洗得泛白褪色的校服錯落著陽光越過樹蔭的駁影,影影綽綽,風懶懶地吹過,不含合身又短出一截的衣擺被揚地掀起一角,露出少年特有的、帶著光影勾勒的腰線。
他的背影看著和弟弟沈知聿差不多,卷邊的衣袖下小臂線條利落分明,清瘦得可怕。
聽到行李箱的滾輪戛然而止的聲響,他緩緩轉身,墨發隨著夏風攢動。
如漂白劑蒸騰過后的一張臉,透出獨有的清爽和干凈。雖還未長成,但五官和棱角已初有深邃的輪廓,一雙眼睛更是觸目驚心地好看,只不過眼神黯淡,神態疲倦,了無生氣。
等沈知意回過神來,才發現少年不咸不淡的目光也正停留在自己身上,“請問你是”
只不過,他又極快地移開。
“老姐,誒,這里。”
蟬鳴之中,竄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沈知聿躲在院外的圍墻后,神神秘秘地招呼著她過去。
沈知意前腳剛走出院落,就被沈知聿按下肩膀,一起躲在圍墻之后。
她摸不著頭腦,擰著秀氣的眉頭:“你搞什么?躲什么,難不成你又惹事了?”
“這次真不是我,是那個外來人!”
沈知聿指了指院內的人,“他一來,咱爸媽直接從大清早吵到現在,我媽氣得直接把我攆出來,早飯和午飯都沒給我做。你有錢嗎,去給我買兩個包子?”
“為什么吵架?”沈知意顯然沒有親弟弟的死活放在眼里。
沈知聿一臉懵地搖搖頭,“你去問那個外來人不就知道了。”
“你夠了,別一口一個外來人叫人家。”
“沒叫他外星人就不錯了,還要啥自行車啊!”沈知聿控制不住嗓門。
“背著人講小話還小聲點!”
話音甫落,沈知意目光越過圍墻看向院中的少年,方才的話他不可能沒聽到,可他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無喜無怒,麻木地就如身后的枯干,缺少少年該有的朝氣。
沈知意仍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很快傳來屋內父母激烈刺耳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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