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飛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了然,這是東江軍的下馬威,也是整肅潰兵的手段,打散原建制,削去虛銜,一切從頭開始。
半個時辰后,袁飛拿到了自己的任命文書,一張粗糙的桑皮紙,上面潦草寫著鳳凰城守備營前部丙總甲哨哨長袁飛,蓋著紅色官印。
隨文書發下的,還有一套鴛鴦戰襖、一把牛尾腰刀,一根竹哨。
鳳凰城袁飛非常熟悉,這是他原身的老家,隨著遼東失陷以后,東江軍成立,這個金州守備營,駐地其實海王九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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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軍隊嗎
“前部丙總甲哨在雙獅島西頭,自己去找。每日卯時點卯,誤了時辰,軍棍伺候。”
袁飛抱拳稱是,轉身島西碼頭走去。
郭六和黃胖子默默跟在身后,三人穿過雜亂擁擠的窩棚區。
海王九島是由大海王、小海王、瘦龍、元寶、海龜、井蛙、觀象、雙獅、團賀九島組成,雙獅島面積不大,只有三四百畝的大小。
金州守備營是毛文龍新擴建的部隊,下轄左、右、前、中、后五部,每部下轄四總,每總下轄四哨,共計八十個哨。
袁飛所隸屬的前部駐守雙獅島和元寶島兩座島,其中甲乙丙三總總共八哨共兩百多人駐雙獅島,乙總四哨一百多人駐元寶島。
丙總甲哨,位于雙獅西碼頭約莫四五百步的位置,這個地方像一個探出的微型半島,三面環海。
所謂營區,不過是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砂石地上,每天漲潮時,僅有二十余畝的區域,四間歪歪斜斜木頭房子,非常低矮。
看著這些被海水腐蝕的木板,很顯然這是從船上拆下來的板材,房子的屋頂,直接是破帆布壓著石頭而成。
望著這座甲哨營房,黃胖子期期艾艾地道:“袁老……袁哨長,您說……這東江軍,真有活路嗎?”
“咱們能活著站在這兒,已經是撿來的命。別想太多,先活下去。”
袁飛自然知道,歷史上東江軍在毛文龍被斬后,部將分崩離析。
副將陳繼盛與參將劉興治不和,劉興治趁陳繼盛吊唁參將劉興祚時,將陳繼盛殺死,劉興治又率兵殺了參將沈世魁全家,沈世魁率兵殺了劉興治兄弟三人以及麾下。
崇禎四年,調原副將黃龍擔任東江軍第二任總兵,被嘩變的士兵割掉鼻子,崇禎六年,孔有德引女真兵進攻旅順,黃龍戰死。
最后一任總兵沈世魁在皮島被攻陷后,寧死不降被清軍殺死,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先后降清,成為三順王,反過來攻打大明。
東江軍是毛文龍建立起來的軍隊,除了毛文龍以外,其他人根本就降服不了東江軍悍將,因為這是一支由潰兵和遼民組成的軍事組織。
東江軍從成立到覆滅,從來就沒有受到過公平的待遇。
袁飛看著眼前的三十多名士兵,心一點點往下沉。
三十多人,其中僅十四人穿的是破破爛爛的鴛鴦戰襖,但其中七人連頭盔都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他人穿的是五花八門,還有兩個穿著女式的襦裙,袒露著上身,八月的海風,已經非常冷了,他們都凍得瑟瑟發抖。
更讓袁飛鬧心的是,這些人太虛弱了,像難民更勝似軍人。
“全哨集合!”
稀稀拉拉用了一炷香時間,總算完成了集合。
“甲哨甲隊隊正陳伍,參見哨長。”
“甲哨乙隊隊正李威,參見哨長!”
郭六也躬身道:“丙隊隊正郭六,參見哨長!”
陳五看出袁飛臉色不善,急忙上前解釋道:“哨長大人恕罪,弟兄們……太餓了,都沒力氣了。”
袁飛看著陳伍的左臂用破布吊著,布上滲著黑黃相間的膿血,散發出濃濃的臭味,他的臉色蠟黃,一臉病態。
“你的傷怎么不治?”
“島上就一個醫官,藥材金貴,輪不到咱們這些新來的。”
袁飛望著眾人道:“我叫袁飛,從今天起,是你們的哨長。從今天起,甲哨的規矩我來定。令行禁止,違者嚴懲。”
“撲通……”
排隊前面十六七歲的少年士兵,突然倒在地上,全場死靜。
陳伍急忙上前,扶起這位少年,又是掐人中,又是推拿,少年這才悠悠醒來。
“哨長大人,餓的!”
“叫什么名字?”
“陳……陳……石頭!”
袁飛頭大如斗,這哨長比他想象的更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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