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濕潤微涼,細雨如絲,將青石板路浸潤得油亮可鑒。
古城沉浸在春節的喜慶氛圍里,大紅燈籠還懸掛在街巷兩旁,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
臨河一家私房菜館的二樓,最僻靜的包間內,氣氛卻沉悶得幾乎凝滯。
圓桌旁坐著三人。
江寧面色緊繃,眼底有著連日奔波的疲憊,此刻更添怒意,緊盯著對面。
江淮月坐在弟弟身側,穿著素雅的米白色新年裝,襯得臉色有些蒼白。
她微垂著眼,指尖反復描摹著青瓷茶杯上“福”字的凸起,唇線抿得筆直。
對面,是一個有些富態,略顯油頭粉面的男人。
羅偉立,江淮月的前夫。
他臉上掛著熱絡笑容,鏡片后的眼中卻閃著精明的算計。
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年菜,金玉滿堂、年年有魚,卻幾乎無人動筷。
“……所以說,我的條件其實很不錯了,我念舊情,也挑了個好時候,大過年的,團圓嘛。”
羅偉立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目光在江淮月臉上流連,最終定在江寧身上。
“只要月月跟我復婚,把這斷了弦的姻緣重新接上,就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作為回禮,我立刻把那份古籍殘頁的完整源頭信息,當新年紅包,原原本本交給你們。
“具體是哪個單位的倉庫、哪次年關清理流出來的,相關的舊檔案編號,甚至更早的流轉記錄,一清二楚。
“有了這個,你們追尋的‘江拓’源頭,保管柳暗花明。何必像現在這樣,大過年還在外面東奔西跑,像個沒頭蒼蠅?”
姐弟倆,連眼神交流都沒有,都略微別開了眼。
羅偉立頓覺無趣,尷尬地笑了一聲。
逾時,他又道:“我知道你們為這線索做了很多事,你……”
他目光瞥向江寧,似笑非笑道:“你好像去了西安的舊書市場,怕是連年貨都沒心思置辦吧?唉,不好意思啊,那頁紙,是我特意讓書商‘不小心’夾在年貨處理舊書里,送到月月店里的。這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語氣里,竟有一種拿捏住別人命門般的篤定。
簡直欠揍!
江寧捏緊了拳頭。
江淮月依舊沉默,只是描摹“福”字的手指,力道重了些。
江寧的怒火幾乎壓不住,聲音冷硬:“羅偉立,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拿這種齷齪條件要挾我姐?還挑過年的時候?我告訴你,沒門!資料我們不要了,我們自己找!”
“自己找?”羅偉立像是聽到了笑話,身體向后一靠,好整以暇,“你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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