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笑著擺手:“但你說他會為了搞什么‘城墻磚拓印展’而去私拓、破壞城墻磚?我是不信的。”
“哦?周老師為什么這么肯定?”夏金玉一瞬不瞬地盯住周明遠。
周明遠伸出兩根手指頭:“兩點。第一,品性。江寧或許有些年輕人的傲氣和固執,但底線很高。江孟秋教導極嚴,把‘金石有靈,拓印有道’八個字刻進了他骨子里。私拓、壞物,這是辱沒先人、違背行規的大忌,他絕不會做。
“第二,那孩子聰明,而且路子‘新’。他早就覺得傳統傳拓在某些方面有限制,尤其對脆弱文物。所以他這幾年一直在研究的,根本不是‘貼拓’,而是怎么‘不貼而拓’。他跟我聊過他的構想,叫什么……
“‘數字傳拓’還是‘虛擬拓印’來著?說是用先進的掃描和成像技術,在完全不接觸文物的前提下,獲取比傳統拓片更精細、信息更全面的數字模型。你說,一個成天想著如何‘非接觸’保護性記錄的人,會倒回去用可能傷及磚體的笨辦法嗎?”
唔?周老師好像很欣賞他?怎么像是在給他站臺?
不過,周明遠的話邏輯清晰,也算是給她提供了另一個觀察江寧的維度。
品性判斷或許帶有主觀色彩,但關于江寧研究方向的信息,卻很有價值。
“數字傳拓”“非接觸”這些關鍵詞,與她之前對作案手法的技術側寫存在顯著差異。
那個賊人,緊貼磚面施壓,手法太暴力了。
“感謝周老師提供這么重要的信息,”夏金玉笑瞇瞇的,“對了,關于江寧老師做的那個‘數字傳拓’,您還了解更多細節嗎?”
周明遠搖搖頭:“具體的技術細節我就沒了解過,那是他們年輕人的領域。不過,如果你有興趣,不妨直接去找江寧聊聊。那孩子,雖然有時候脾氣沖點,但在專業上,倒是樂于分享的,尤其是對他認為‘懂行’的人。”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夏金玉一眼。
夏金玉忙回道:“那我回頭聯系他。”
“好,多接觸。”周明遠望了望她的電腦,“準備得怎么樣?”
“準備了一大半,下周挑個能見度高的日子,就能派無人機去執行任務了。”
“行!動作挺麻利的!”周明遠頗為感慨,“大規模采集城墻銘文磚信息,這是第四次……”
前三次,分別在1998年、2006年、2012年前后。
第一次調查,帶有一點試驗性質,選取了太平門至解放門這一段城墻。
第二次調查,則針對中華門、中山門、漢中門、清涼門、神策門等主城區城墻進行了全面普查。
第三次調查,算是查漏補缺,文物部門聯手城墻保護中心,對前期可能遺漏及新發現、新開放的城墻段落進行了補充調查。
撫今追昔,周明遠不勝感慨,定定地看著夏金玉:“這個工作要做好,做實!”
夏金玉捏了捏拳:“您放心,周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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