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玉也適時開口:“竟然還有這種人。那以后我們保護中心做征集,也要多注意一下。”
江孟秋頷首:“是啊,金玉你們在公家單位,更要注意。有些人,表面人模人樣的,背地里卻干著掘墳挖墓、破壞文物的勾當。遲早要遭報應的。”
“爸,曹金寶知不知道,紹恩公的事?”江寧突然發問。
“應該知道吧,這事兒也不是秘密啊。”
江寧“哦”了一聲,不再多問。
三人又聊了幾句別的,夏金玉便找了借口起身告辭,婉拒了江老留飯的心意。
江寧堅持把夏金玉送到院外。
關上院門,隔絕了父親的視線,江寧臉色突然凝重。
抑著聲音,他對夏金玉說:“聽到了?那個曹金寶‘手腳不干凈’。應該就是他了。”
夏金玉:“那行,既然這個‘寶哥’就是曹金寶,又在這個圈子的‘黑名單’上。那就好辦了,我把消息傳回去。”
“好——你之前說,有人故意針對我家。看來,可能是因為我爸不買曹金寶的賬,所以他想報復我們。”
“有這個可能。”夏金玉微一點頭,“不過,這人應該只是順便惡心你一下。”
“哦?”
“如果只是要報復你,就不必拓別的城墻磚了。”
“也對。”
“他的目標,似乎圍繞著那些有特殊文字價值,或有獨特歷史指向性的城磚。我懷疑,他并非只是為了謀利。換之,這絕不是一般的盜拓賣錢。”
江寧臉色沉了下來:“曹金寶,有明確的目標清單。“
“是啊,你想想看。先不說‘紹恩公’,涉及寺廟特殊供奉的‘曇慧寺’,還有我們之前發現的,其他幾處被拓印的城墻磚,要么記載了罕見的地名沿革、特殊的官職名稱,要么使用了少見的異體字、簡化字。
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捋,江寧眉頭一蹙:“歷史信息價值、文字學研究價值,遠大于其作為‘古董磚塊’或‘拓片工藝品’的市場價值。”
“他們想干什么,你覺得?”
江寧思忖一時,神情愈發凝重:“普通黑市買家,或低層次走私者,更看重物品的完整性、品相和年代,對于銘文內容的學術特異性,他們未必在意,也未必有渠道變現。
“但曹金寶不同,他的目標篩選極其精準,像在完成一份‘購物清單’。這份清單,顯然是由具備相當專業知識的人制定的。
“在他背后,可能有一個有組織、有預謀、具備專業鑒定能力和銷贓渠道的文物走私集團。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拓片,甚至可能是……磚本身。
夏金玉倒吸一口涼氣:“磚本身?要運走它嗎?”
“完全有可能,以前不是沒有過這種例子,”江寧敲了敲腦袋,說起一樁舊事,“2018年的時候,有人偷挖城墻磚回去砌自家院子,之后被查出。當然,這個人,不是為了販賣文物。”
他咳嗽一聲,繼續往下說:“更早些年,各地古城墻磚被盜賣、被用于私人建筑甚至流失海外的事,也偶有發生。
“完整的、帶有清晰特殊銘文的明代官窯城墻磚,在某些非法的‘收藏圈’是有市場的,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海外藏家,還營造‘東方古堡建材’的噱頭。,
“我覺得啊,拓片可能是前期試探,他們還有后招呢。”
“你這么一說,我明白了。他們不直接撬磚頭,一是因為磚頭不好撬;二是因為,他們需要先用拓片做‘樣品’或‘目錄’。”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江寧攤著手,“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這個推測,讓案件的嚴重性陡然升級。
從違規拓印破壞,上升到了有組織的珍貴文物盜竊與走私。
夏金玉呼出一口氣,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