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器亮起,界面復雜,布滿參數和實時圖像。
他拿起一個巴掌大小、形態奇特的設備,看起來像個帶有環形補光燈和多個微型鏡頭的手持掃描儀。
“這就是核心設備之一,多光源高精度結構光掃描儀。”江寧介紹道,“配合定位定標系統,可以在完全非接觸的情況下,對目標物體進行微米級精度的三維數據采集。”
走到傳統工作區,那里有一個仿制的、帶有銘文的陶磚樣本。
顯然是為了測試而制的。
他并未像傳統傳拓那樣刷水、上紙、撲墨,而是直接手持掃描儀,在距離磚面約十厘米的高度,緩緩移動。
顯示器上實時構建出磚面的三維模型,紋理、凹痕、銘文的每一筆劃,都以驚人的清晰度和立體感呈現出來,甚至比肉眼直接觀察還要細致。
“采集完成后,”江寧操作著工作站,“軟件會自動處理點云數據,生成高精度三角網格模型。然后,我們可以根據需要,進行虛擬‘上墨’。”
他在軟件里點擊了幾下,屏幕上磚文部分的顏色加深,模擬出類似傳統拓片“黑底白字”的效果,但層次更豐富,細節更銳利。
“也可以進行不同角度的虛擬光照,凸顯不同特征,或者生成線描圖、等高線圖等等。所有原始數據永久保存,可重復分析,且對文物本體零風險。”
演示完畢,江寧放下設備,看向夏金玉:“這就是我研究的‘數字傳拓’核心。它的優勢在于無損、高精度、信息全、可后期處理。”
夏金玉不禁嘖嘖稱賞。
“你覺得,一個掌握了這種技術,并且投入大量心血去完善它的人,”江寧斜睨著她,“會回過頭去用可能損壞磚體的原始方法,就為了得到一張可能還不如數字模型清晰的物理拓片?”
凝注屏幕上清晰無比的虛擬磚文,夏金玉心中更覺震撼。
這套技術的先進性和非侵入性毋庸置疑。
它徹底排除了江寧使用傳統或任何需要接觸施壓的手段去拓印城墻磚的必要性。從技術路線上看,他確實不具備作案“動機”。
至少不是獲取拓片這一動機。
“很厲害的技術,”夏金玉由衷贊嘆,隨即話鋒一轉,含了些促狹的意味,“但是,技術只能證明你‘有更好的方法’,不能直接證明你沒有用‘壞的方法’。而且,”她盯住江寧,眸光一錯不錯,“受損磚文與你先祖江紹恩的關聯,這個巧合依然存在。你能解釋嗎?”
技術歸技術,動機歸動機嘛,這邏輯沒毛病。
江寧眉頭一擰,并不辯解。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秦淮河的粼粼波光,沉默了一時。
半晌,他才直視夏金玉:“我解釋不了。我知道有兩塊磚上有‘甲首江紹恩’的銘文,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們不是制作了城磚銘文查詢平臺嗎?我看過,當時我很激動。
“作為江家后人,關注這個信息很正常,所以我去瞻仰了好幾次。但我不知道它們最近受損了,更不知道受損的方式是什么。
“我爸對紹恩公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如果能找到確鑿證據,對他、對整個家族都意義重大。但正因為如此,我更不可能去破壞帶有他名字的磚!那是先祖留在世上為數不多的實物印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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