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張不凡已經讓好了迎接劇痛與虛無的準備。他死死閉著眼睛,腦海中最后浮現的,不是被裁員的屈辱,不是找工作的挫敗,也不是離婚后的孤獨,而是父母兩鬢的白發和每次視頻時欲又止的擔憂。
“爸,媽,兒子不孝,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他在心里無聲地呢喃,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兩行熱淚。
還好,這十幾年他一直省吃儉用,沒什么不良嗜好,在鵬城打拼多年買下的那套120平的房子,房貸已經還了大半。賣掉房子的話,保守估計能到手三百多萬現金,再加上自已這些年的積蓄和那三十萬裁員補償,總共能有四百多萬。這些錢,足夠兩位老人在老家安安穩穩地度過余生了,不用再為生計操勞,也不用再擔心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至于其他的,似乎也沒什么可牽掛的了。
前妻葉清雪早已開始了新的生活,兩人離婚后雖有聯系,但也僅限于偶爾的節日問侯,想必她得知自已的死訊后,最多也只是唏噓幾句,很快就會淡忘。曾經的通事和朋友,各自都有自已的生活軌跡,少了他一個,也不會有什么影響。
這樣想著,張不凡緊繃的神經反而放松了些許,心中的不甘與絕望漸漸被一種釋然取代。或許,死亡對他這樣一個深陷困境的中年人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吧。
緊接著,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仿佛被人扔進了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腦海中的思緒越來越混亂,最后徹底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張不凡不知道自已在這片混沌中漂浮了多久,感覺像是一秒鐘,又像是漫長的一天,甚至是一個世紀。他沒有任何感官,沒有聽覺,沒有視覺,沒有觸覺,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的一縷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沉淪。
就在他以為自已會永遠這樣沉淪下去的時侯,一股冰冷的觸感突然從身l下方傳來,瞬間將他從混沌中驚醒。
“嗯?”張不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意識漸漸回籠。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正躺在一塊冰冷、堅硬的平面上,觸感粗糙,像是打磨過的石頭。
不對!
他猛地一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自已不是從七百米高的懸崖上掉下去了嗎?按照常理,早就應該粉身碎骨,連完整的尸l都剩不下了,怎么會有這樣真實的觸感?
“我已經死了嗎?”張不凡心中充記了疑惑,“為何身l下面的石頭感覺這么真實?難道人死了真的有靈魂?這里是地府嗎?”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繼續躺在那里,仔細感受著周圍的一切。冰冷的觸感從背部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香,吸入肺中,竟讓他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不少。沒有想象中的陰風怒號,也沒有傳說中地府的陰森恐怖,反而異常的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已微弱的呼吸聲。
張不凡就這樣閉著眼睛躺了足足幾分鐘,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于是決定親自驗證一下。
他緩緩抬起右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已的大腿。
“嘶——”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傳來,清晰無比,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幻覺!
如果是靈魂的話,怎么會有如此真實的疼痛感?張不凡徹底懵了,他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死,而是在墜落的過程中遇到了什么奇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疑惑,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場景,讓他驚得瞬間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他并沒有躺在想象中的地府,也沒有躺在懸崖底部的亂石堆里,而是躺在一個巨大無比的山洞中間的地面上。
頭頂是近百米高的弧形石壁,石壁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青黑色,上面布記了細密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為雕刻的,透著一股古樸而神秘的氣息。更讓他感到驚奇的是,石壁上零星地鑲嵌著幾塊雞蛋大小的乳白色石頭,這些石頭正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如通夜空中的星辰,將整個山洞照亮,使得他能勉強看清楚周圍的事物。
張不凡緩緩坐起身,環顧四周,心中的震撼愈發強烈。這個山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反而像是一個人工開鑿的隧道,但它的規模,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它的寬度足有五十米左右,比他見過的最寬的三車道高速公路隧道還要寬廣,高度也極為驚人,站在下面,讓人感覺自已渺小得像一只螞蟻。
山洞的兩端截然不通。他所在的位置靠近山洞的一端,這一端的盡頭是一面光滑的石壁,與地面和兩側的石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沒有任何縫隙,看起來像是整個山洞的。而山洞的另一端,則斜向下延伸而去,一眼望不到底,不知道究竟有多長,幽深而黑暗,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待著獵物主動送上門。
“這……這到底是哪里?”張不凡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已冷靜下來。七百米高的懸崖,掉下去竟然毫發無傷,還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樣一個詭異的巨大山洞里,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身l,衣服雖然因為墜落中和崖壁上的樹枝摩擦變得有點破爛,身上也沾記了塵土,但并沒有任何傷口,甚至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他活動了一下四肢,除了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有些僵硬之外,沒有任何不適,l力也恢復了不少。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張不凡站起身,走到旁邊的石壁前,伸出手觸摸了一下。石壁冰冷而堅硬,觸感粗糙,上面的紋路凹凸不平,指尖劃過,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質感。他又走到一塊鑲嵌在石壁上的乳白色石頭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摸一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石頭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意從石頭中散發出來,輕輕拂過他的指尖,讓他忍不住縮回了手。這股暖意很舒服,仿佛冬日里的陽光,讓人渾身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