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村里的張三,還是李四?
或者,是那個她曾經嫁過的、如今已拿到和離書鄉野前夫?
一想到這個可能,冷易的嫉妒就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絕不允許。
這個女人是他費盡心思才帶回來的,他們有著兩世的糾葛。
從頭到腳,每一根發絲都該烙上他的印記。
她的過去,他來不及參與,他可以不計較。但她的現在和未來,她心里的每一個角落,都必須完完整整地屬于他一個人。
見我不語,他眼中的墨色愈發濃重,連帶著語氣也變得酸溜溜的,像打翻了陳年的醋壇。
“你不愿說也罷,反正如今你已是孤的人,孤絕不會讓他們再有機會靠近你。”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容置喙的霸道,仿佛一道圣旨,要將我的過去徹底抹去。
我依舊沉默,這沉默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鎧甲。
我知道,他一定是又把那群活死人在白天的活動,當成活人的生活了。
這個問題我和他說過很多次了,他永遠不愿意記住,那就算了,我不想再和他費這種口舌,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在他這種多疑成性的人面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甚至會變成新的罪證。
我的沉默顯然徹底激怒了他。
那點偽裝出來的溫情被撕得粉碎,他終于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
他俯視著我,聲音壓抑著風暴:“你……是不是還在想他?”
“他”?
我心中泛起一絲譏誚的漣漪。
他指的是誰?是前世那個被我悉心照料,最后卻棄我如敝屣的太子冷易?
還是他臆想中,我那些子虛烏有的“舊情人”?
還是……被迫和離的承安?
“沒有。”我終于開了口,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我無關的事實。
“真的?”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鳳眸像兩口幽深的古井,試圖從我的瞳孔深處,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我早已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我的眼睛里,除了他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沒有。
我的平靜讓他更加瘋狂。
他突然伸出手,不再是方才那般溫柔的觸碰,而是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骨頭被他捏得生疼,我手中的銀箸“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
他猛地將我從座位上拽起,拉向他自己。
我一個踉蹌,幾乎撞進他的懷里。
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燃燒的怒火與偏執,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帶著侵略性的龍涎香。
“看著孤,說實話。”他低吼著,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我蹙起了眉,但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呼痛。
我只是抬起眼,迎上他狂風驟雨般的視線,平靜地,再次回答了他一個字:“嗯。”
這個字像是一劑鎮定劑,讓他眼中洶涌的怒濤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似乎在分辨我話里的真假。得到我的“肯定”回答,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與占有欲,卻絲毫未減。
“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孤的人,孤不允許你心里還有別人。”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仿佛要將這句話,連同他的印記,一同烙進我的骨血里。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霸道,像是在宣示主權。
“知道了。”我輕聲回答,順從得像一只被馴服的貓。
我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會讓他更加瘋狂。
現在沒有人的命能讓他用來威脅我了,順從,才是保全自己,并且讓他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
我的順從似乎取悅了他。
他緊繃的下頜線終于柔和下來,抓著我手腕的力道也漸漸松開。
他低頭看著我被他抓出紅痕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懊悔與歉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那片泛紅的肌膚,指腹的薄繭帶著一絲粗糙的暖意,在那片刺痛的皮膚上摩挲。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弱與歉意:“孤……只是太在乎你了,不想失去你。你可明白?”
在乎?
我根本不信。
這不過是他為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尋找到的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不是在乎我,他只是在乎一件屬于他的所有物,是否完好無損,是否對他百分之百的忠誠。
但我沒有戳破他,只是溫順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的乖巧似乎讓他暫時放下了心防。
他微怔了一下,隨即,那張陰沉的俊臉上,竟忽地綻開一抹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一絲惑人的魅力。
他在我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吻很輕,帶著一絲涼意,卻讓我全身的的毛孔都在抗議。
我強忍著沒有后退。
“孤知曉你心里苦,所以已命御膳房做了蜜漬蟠桃凍,這是專為你而制的,希望能稍稍緩解你的心緒。”
他輕輕將我擁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盛滿了刻意營造的深情:“孤想讓你開心起來,你愿意給孤這個機會嗎?”
我被他禁錮在懷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后背緊貼著他溫熱結實的胸膛。
這本該是情人之間最親密的姿態,于我而,卻像一個華麗的囚籠。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發出了一聲悶悶的、聽不出情緒的“嗯。”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他以為我的順從是動情,是依賴。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他厭倦我,等待他再拿出一份“黃金萬兩”,將我這個“污點”徹底打發掉。
夜色漸深,宮燈的光暈在我眼底模糊成一片。我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思緒卻飄向了遙遠的未來。
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鋪滿黃金的、通往自由的康莊大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