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只是坐在不遠處的軟榻上,安靜地做著我的繡活打發時間,仿佛他只是一個不存在的背景板。
終于,他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還在害怕?”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停下手中的針線,抬眸看他:“你不該來。”
“孤為何不該來?”
“啪”的一聲,他合上了奏章,猛地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緊緊地盯著我,“這東宮之中,孤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你愛咋咋。
我依舊平靜地迎著他的怒火,好心提醒他:“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冷易被我噎得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我是在說宮里默認的,每月初一、十五才在正妃這里留宿的規矩。
一股巨大的羞惱與怒火席卷了他。
“孤乃堂堂太子,”他的語氣愈發強硬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怒氣,“難道要行周公之禮,還需看日子不成?”
“其他人怎么想?”我沒有被他的怒火嚇到,只是輕聲反問。
“孤做事何須在意他人想法!”他眼神一凜,周身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冷意。
可話一出口,他心中卻莫名地有些忐忑,害怕我因此而更加疏遠他。
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是說……你在意?”
廢話。
你是可以隨意打破規則,沒人敢說你啥,最后還不是我抗下所有。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占有欲,以及那一絲隱藏極深的脆弱。然后,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冷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要發作的雷霆之怒,在對上我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時,卻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想起了我之前的小心翼翼,想起了我說“不想被人生吃了”時的模樣,心頭那股無明業火,竟鬼使神差地化作了一絲心軟。
“罷了,”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孤不勉強你。”
他猛地轉身,走到桌邊,拿起奏章卻又煩躁地放下,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最后,他背對著我,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挫敗感:“你就這般不愿與孤親近?”
我沒有回答。寢殿內,燭火靜靜燃燒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寂寥。
冷易最終是帶著滿身的怒氣與挫敗離開的。
他沒有回自己的寢殿,而是直接去了御書房。
夜色漸深,燭光如豆,案上批不完的奏章堆積如同一座小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些平日里能讓他全神貫注的朝堂紛爭、權謀制衡,此刻卻只化作一個個令人煩躁的墨字。
“這些大臣,真是愈發鋁耍彼趁頻嗇罅四蟊橇海種械鬧轂手刂刂澇謐郎希吠虼巴餑鍬智謇淶腦隆
月光如水,卻照不進他此刻混亂的心。
他揮退了伺候的內侍,獨自一人,拿起桌上的酒壺,就著一只琉璃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煩悶,
“哼,孤乃未來的皇帝,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偏偏對你……”他低聲自語,眼神復雜至極。
有被忤逆的憤怒,有身為太子卻無法掌控一人的不甘,還有……還有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甚至感到羞恥的心動。
真是著了魔!
酒意朦朧中,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張清麗而倔強的臉。
她撫上他臉頰時微涼的指尖,她說著最拒絕的話時卻平靜如水的眼眸,她點頭說“嗯”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幕一幕,都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他的心上。
憑什么?
他貴為太子,生殺予奪,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滿朝文武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后宮佳麗為了他一個眼神爭得頭破血流。
可唯獨她,那個他從無寧坊里帶回來的女人,那個他以為對自己愛入骨髓、只會欲擒故縱的女人,卻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推開。
心中的不甘與占有欲在酒精的催化下瘋狂滋長,他猛地站起身來,身形一個踉蹌,撞翻了桌上的筆架。
他卻不管不顧,踉蹌著,目標明確地再次向我的寢宮走去。
孤一定要問個清楚!
他帶著一身酒氣,粗暴地推開殿門,卻在看到內室那安詳的景象時,腳步猛地頓住。
我早就睡了。
月光透過窗紗,柔和地灑在床上,將我的睡顏勾勒出一層朦朧的光暈。
我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恬靜,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凝視著我的睡顏,滿腔的怒火與質問,在這一刻竟都消散無蹤,只剩下無盡的困惑與挫敗。
“孤貴為太子,竟在你這里屢屢碰壁。”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指尖卻在離我僅有寸許的半空中停了下來,微微顫抖。
你到底要孤怎么做?
這個問題,他問不出口,也得不到答案。
他就這樣,在床邊坐了一夜,從月上中天,看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酒意早已散盡,只剩下滿心的疲憊與空洞。
直到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他才終于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緩緩起身。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然后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寢宮。
殿外的總管太監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出來,連忙上前請安:“殿下,該準備早朝了。”
冷易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命令:“今日早朝,孤不去了。”
他沒有回寢殿,而是再次走回了那間清冷的御書房,重新坐回那堆積如山的奏章前。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拿起朱筆,而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