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答,而是用行動給出了我的答案。
我猛地掙脫他的手,撲向了承安。
那只曾無數次將我禁錮、令我戰栗的手,此刻竟被我輕易甩開。
或許是我的力氣在那一瞬間爆發到了極致,又或許,是他因我眼中毫不掩飾的決絕而有了一剎那的失神。
空氣仿佛被我的動作撕裂,我聽見風在我耳邊呼嘯,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我眼里,唯有承安那張略顯蒼白卻依然溫柔看我的臉。
我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里,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身體,仿佛要將自己和他融為一體。
他的身軀微微一僵,隨即用溫暖的手掌覆上我的后背,輕輕拍打,無聲地安撫著我。
我能感覺到他胸膛里平穩的心跳,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草藥與陽光混合的氣息。
這氣息是我的安寧之鄉,是我之前在無寧坊這片鬼蜮中唯一的慰藉,更是我現在唯一的溫暖。而此刻,這片安寧即將被冷易的瘋狂徹底摧毀。
“好!好得很!”
身后傳來冷易咬牙切齒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將人凌遲的怨毒。
我不敢回頭,只是將承安抱得更緊。
“既然你這么愛他,那孤就成全你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癲狂的快意,“來人,將這男人拖下去,斬了!”
一聲令下,守在身邊的幾個身著玄甲的侍衛應聲而動,冰冷的甲胄摩擦聲在寂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承安的身子明顯緊繃了起來,但他覆在我背上的手卻沒有絲毫顫抖,反而更加用力地將我護住。
我能感覺到,他想將我推到身后,獨自面對這必死的殺局。
不,我不能讓他這么做。
我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像一只護崽的母獸,死死地擋在承安身前,用我單薄的身軀,直面那幾個面無表情、手按刀柄的殺神。
“我看誰敢!”我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侍衛們停下了腳步,齊齊望向冷易,等待著他下一步的指令。
而冷易,他猩紅著一雙眼,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你以為你能救得了他嗎?”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華貴的衣擺在地面上拖曳出一條陰冷的弧線,“孤是太子,是這天下的主宰!沒有人能違背孤的命令!”
他伸出手,試圖將我從承安身前拉開。
他的指尖冰冷,觸碰到我手臂的瞬間,我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下意識地狠狠一甩,再次掙脫了他。
“滾開!”我幾乎是嘶吼出聲。
院子里突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我們三人粗重的呼吸聲。
冷易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暴怒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破碎的迷茫與痛苦。
“為什么?”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不解,“為什么你還是不肯接受孤?孤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他問我哪里比不上。
論權勢,承安是一介布衣,而他是太子,未來的九五之尊;論財富,承安身無長物,所有的黃金萬兩,還是他賞賜的,而他坐擁天下。
可于我而,這些都毫無意義。
我抬起眼,迎上他痛苦的目光,唇邊泛起一絲極淡、極苦澀的笑意。
“可他是我的結發丈夫啊。”
“結發丈夫?”冷易咀嚼著這四個字,神色晦暗不明,眼底似有深不見底的漩渦,藏著難以捉摸的愛恨情仇。
他忽然松開了劍柄,任由那柄寶劍插在地上。
他向我走近一步,身上的龍涎香氣味霸道地侵入我的呼吸。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緩和,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溫柔,仿佛剛才那個要殺人的瘋子只是我的幻覺。
“孤貴為太子,不日便可登基為帝。”他垂眸看著我,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情歌,“孤還保留著你太子妃的位分,對外只說太子妃靜養。只要你愿意,孤一定封你為后,讓你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身后臉色蒼白的承安,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勢在必得。
“如此,你可愿棄了他,隨孤回宮?
后位?與一群女人爭搶一個男人的愛?
“我為什么要和一群女人搶一個男人?”我冰冷地反問,仿佛他提出的不是全天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皇后之位,而是一個荒唐可笑的建議。
他那雙深邃的風眸中,剛剛燃起的得意與期待瞬間被我這句話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不可置信的震怒。
“你……”冷易被我問得啞口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大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捧出的至高無上的恩寵,會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棄如敝履。
他臉色一寸寸陰沉下去,語氣冰冷:“你當真以為孤離不開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這間小院。
“孤可以立刻殺了他,然后把你帶回宮,讓你成為孤的玩物!”
“玩物”二字,他說得極重,帶著報復性的快感。
我能感覺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的心猛地一沉,幾乎是本能地,我收緊了抱著承安的雙臂,將他護得更緊。
我沒有回應他的威脅,只是將臉頰輕輕貼在蘇承安溫熱的臉上,用我全部的體溫去溫暖他,仿佛這樣就能為他抵擋住外界所有的刀光劍影。
我低聲呢喃,像是在對他說話,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會陪他。”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那笑聲嘶啞而短促,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的眼神愈發陰冷,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終于亮出了獠牙。
“孤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他重新抬起頭,眼中的風暴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交易,“跟孤回宮,孤可以饒他不死。”
“如果,不呢?”我輕聲問,聲音里帶著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的話音剛落,冷易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的煞氣。
他一字一頓,語氣森然道:“那孤就誅他九族,讓他全族為你的抉擇陪葬!”
誅……他……九族……
剎那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手腳冰冷,連呼吸都停滯了。
世界在我眼前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冷易那張寫滿殘忍與決絕的臉。
我我面對的不是一個因愛生恨的男人,而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
在他的世界里,人命不過是數字是用來達成目的的籌碼。
我個人的反抗,在他眼中,渺小得可笑。
我可以陪著我的承安一起死,但他的家人呢?
那些淳樸善良,與此事毫無干系的親族,他們何其無辜?
我緩緩地開口:“我不也是他的九族之一嗎?”
冷易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的怒火燒得更盛。
他大概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刻,我還能如此冷靜地指出他話語中的漏洞,
他氣急敗壞,揚起手,似乎就要下令讓隱藏在暗處的衛士動手,“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那孤就成全你們!”
一聲清越的龍吟,他手腕一翻,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劍,劍身在昏暗的屋中劃過一道森冷的寒光,劍尖穩穩地指向我懷中的男人。
“不過在他死之前,”冷易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孤要讓他知道,你是如何為了他,拒絕孤的!”
我的身體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我能感覺到那鋒利的劍氣,幾乎已經貼上了我丈夫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