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也好,找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或者,回無寧坊也好
“等等。”
他還是沒忍住,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的目的。
“孤是……是來接你回宮的。”他重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看著他眼中那份強作鎮定的篤定,心中冷笑。
回宮?
重蹈前世的覆轍嗎?
我垂下眼簾,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語氣淡淡:“不去。”
冷易心中一緊,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為什么?”他低吼道,眼中滿是急切與不解,“難道你不想過上更好的生活嗎?還是說……”他話鋒一轉,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鎖定我的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因為他?”
他的質問帶著一股濃烈的、幾乎要將我吞噬的占有欲。
我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那不僅是憤怒,更是一種深藏的恐懼。
我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邊緩緩綻開一抹輕淺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知道的,我和他,早就成親了。”
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在原地。那只緊抓著我手腕的手,猛地松開了,仿佛被燙到一般。
“跟孤回去,”他的語氣毋庸置疑,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與殘忍,“孤會賜死他,讓你做孤的妃子。”
聽到這話,我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覺得無比可笑,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傻嗎?”我挑起眉梢,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放著好好的正妻不做,去做你的妾?”
“正妻?”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可知,多少女子夢寐以求想成為孤的妃子,你莫要不識好歹!”
無名的怒火在他胸中騰起,刻薄的話語脫口而出。
然而,話音剛落,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懊悔與掙扎。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滿身的戾氣竟被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看著我,眼神變幻莫測,最終,那駭人的風暴竟緩緩平息,化作了一絲近乎哀求的軟弱。
“只要你愿意跟孤回去,"他放軟了語氣,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孤保證,你會是孤唯一的妻。”
這承諾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荒謬。我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前世,他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是玷污,如今卻在這里信誓旦旦地許我唯一的后位?
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滿眼都是懷疑:“你會只有一個女人?
他迎上我懷疑的目光,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手,指向蒼穹。
“孤會的。”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日月星辰為證,孤此生只愛你一人,如有違背,就讓孤失去這萬里江山。”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立下如此沉重的誓。
那認真的神情,那決絕的語氣,足以讓任何一個懷春少女感動得痛哭流涕。
可在我看來,只覺得滑稽又悲涼。
我靜靜地看著他,在他那充滿期待與忐忑的目光中,輕飄飄地戳破了他的豪壯語:“你還沒得到呢。”
他那萬里江山,此刻還不是他的。
他只是個剛剛平定內亂,還未繼位的太子而已。
冷易被我這一句話噎得啞口無,一張俊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從未被人如此頂撞過,惱羞成怒地瞪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孤貴為太子,繼承大統是遲早的事!”他終于憋出了一句,“你到底跟不跟孤回去?”
我懶得再與他糾纏,只是再一次提醒他那個讓他崩潰的事實:“我已婚。”
“那又如何?”他眼神一凜,耐心似乎已經耗盡,語氣重新變得強硬起來,“孤乃一國之儲君,只要孤想,便可讓你們的婚姻化為泡影。”
威脅的話語脫口而出,帶著皇權特有的霸道與蠻橫。
可當他的目光接觸到我冰冷而無畏的眼神時,那股氣焰又莫名的泄了下去。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無力與挫敗。
“只要你答應孤,”他像是終于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語氣中帶著一絲施舍,“孤可以再賜他黃金萬兩,讓他另娶他人!”
我垂下眼簾,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我沒這命。”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雙漂亮的鳳眸里翻涌起無名的怒火,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我撕碎。
可就在那暴怒即將噴發的瞬間,他眼底的神色卻忽然一變,那滔天的怒意竟被一絲復雜難辨的驚懼所取代。
他想起了昨晚那個夢。
夢里,他對著他們怒吼:“你們不是情深義重嗎?那孤就給你們一個永遠在一起的機會!”
隨后,一道銀光閃過。他手中那柄長劍,已經深深刺入了蘇承安的胸膛。
“承安!”她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哭著撲過去抱住他,溫熱的血液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她抱著承安,沒有看她一眼,就著那柄還插在承安胸口的劍,用盡全身力氣迎著鋒利的劍鋒撞了上去。
他慌忙丟掉手中的長劍,想要上前抱住我,卻又在中途停住,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兩人相擁著倒在血泊之中。
“不!你們不能死!孤只是一時氣話,孤沒想殺你們!”
“為什么….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傻?只要你們肯分開,孤什么都可以給你們!”
夢里,他的淚滴在她蒼白的臉上。
“孤錯了,孤真的錯了……只要你們能活過來,孤愿意做任何事情……”
那夢境太過真實,掌心握住劍刃的觸感,利刃刺入胸膛的阻力,以及她最后看向自己時,那混雜著解脫與恨意的眼神,都清晰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那份失去她的恐懼與悔恨,是如此真實,讓他此刻依舊渾身發冷,四肢百骸都叫囂著無法平息的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