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村姑而已!”他低吼著,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又痛苦的光芒,“孤為何會放不下她?”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這個念頭來平復內心的煩躁與不甘。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她愛的明明是那個窮酸書生,她對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有圖謀。
可為什么,一想到她決絕的眼神,他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我以為,一夜的冷靜,足以讓他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認清現實,然后帶著他那可笑的驕傲離開。
可第二天清晨,當我推開門,準備去打一桶井水時,卻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差點沒嚇死我。
要是他在我的院子里凍出個好歹,我十個腦袋都不夠他爹砍的。
他似乎在門外站了很久,清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發梢和肩頭,那身本就顯得單薄的衣衫更添了幾分狼狽。
他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往日里總是閃爍著精光與算計的眸子,此刻卻布滿了紅色的血絲,看起來疲憊而又偏執。
聽到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我心頭一沉,神色間不自覺地帶上了驚訝與戒備。
“你怎么又來了?”我的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我只想他快點從我的世界里消失。
“孤……”他張了張口,似乎準備好了一番說辭,但在看到我的瞬間,那些話語竟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是那么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半晌,他才干澀地擠出一句,“孤只是想看看你們過得如何。”
“挺好的。”
我冷淡地回答,連一個多余的字都懶得說。
況且,你昨天不是看過了嗎?
他的眼神越過我的肩膀,掃向屋內。
蘇承安正在桌邊研墨,準備著去私塾的物品。
晨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這幅畫,卻狠狠刺痛了冷易的眼睛。
“看來,你們確實過得不錯。”他的聲音里浸滿了壓抑不住的酸意。
“是啊。”我淡淡地應著,不想接他的廢話。
“哼,真是夫唱婦隨,好不快活!”他心中的嫉妒再也無法掩飾,化作了陰陽怪氣的嘲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卻已然不屬于自己的珍寶,試圖從我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與破綻。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轉身就想關門。
大好的清晨,不想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我的冷漠徹底點燃了他壓抑了一夜的怒火。
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就這么不愿意和孤多說幾句?”
我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看著他緊攥著我的手。
他的手心滾燙,那熱度仿佛要將我的皮膚灼傷。
“孤在問你話,你聽到了沒有?”見我沉默,他心中的怒火更盛,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幾分。
我終于抬起眼,迎上他燃燒著怒焰的眸子,然后,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將我的手從他的禁錮中抽了出來。
“聽到了。”
已讀不回。
我的動作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的眼神瞬間一黯,手上不自覺地放松了力道,任由我收回了手。
他看著自己蕩蕩的掌心,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孤……孤有件事要問你。”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你說。”我站在門內,與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那是一道他永遠也無法跨越的天塹。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緊緊地鎖住我,那眼神里帶著最后一絲希冀,也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你……你當真愛那個男人?”
“是。”我回答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被激怒的困獸,
“你就這么愛他?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為他放棄一切!”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嫉妒和不甘,幾乎是咆哮出聲。
我沒有回答他。
承安已經收拾好了去私塾的東西,又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將手搭在了我的腰上。
“說話啊!孤在問你話!你是不是啞巴了!”見我不語,他徹底失控,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瘋狂地搖晃著我。
我被他晃得有些頭暈,根本不想看著他:“愛一個人,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手上的力道也漸漸松了。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眼神陰晴不定地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那你當初為何要救孤?難道不是為了攀龍附鳳?”
他還是不信,或者說,他不敢信。
他寧愿相信我是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也不愿承認,今生的我對他,從未有過他想象中的那種愛。
我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前世今生的糾纏,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盡的厭倦。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退后一步,穩穩地靠在承安的懷里。我看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最傷人,也最真實的話,
"早知你會如此糾纏,我一定不會救你。”
冷易的心口像是被重錘猛然擊中,整個人如墜冰窖,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裂心刻骨的傷痛,但那傷痛很快就被滔天的憤怒和不甘所取代。
"你…"他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好得很!”他終于迸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守著你的窮酸丈夫吧!孤倒要看看,你們能恩愛到何時!”
他猛地一揮衣袖,決絕地轉身就走,那紅色的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烈的弧線。
他走了幾步,卻又突然停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我,用一種冷到極致的聲音說道:“孤給你的黃金萬兩,你就留著吧,就當是孤報答你的救命之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