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草木氣息。
他說,他會永遠陪著我。
可那背影卻越走越遠,我慌了,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囈語:“承安……別走……”
下一刻,一股劇痛從肩膀傳來,緊接著,一個冰冷陰鷙、充滿了殺意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承安?好啊,你心里居然想著別的男人!”
我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冷易那張俊美絕倫的臉近在咫尺,可此刻,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所有的掙扎與溫柔都已消失殆盡,只剩下足以將人吞噬的冰冷風暴和濃烈的殺意。
他的手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痛呼出聲。
“孤就知道,你對孤的體貼都是假的!”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還陷在夢境與現實的交界處,意識混沌,下意識地重復著夢中的哀求:“別走。”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他眼中燃燒的怒火,卻也讓那火焰化為了更具腐蝕性的酸澀。
他扣住我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松了些許,心底騰起一股連他自己也無法名狀的嫉妒與恐慌。
“哼,誰要走了?”他嘴上依舊強硬,卻鬼使神差地沒有離開,反而就在床邊坐下,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孤倒要看看,除了孤,還有哪個男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我依舊沉浸在失去承安的悲傷中,沒有回應他。
他見我這副模樣,心中的疑慮與怒火愈發強烈,忍不住伸手,輕輕搖晃我的肩膀:“喂,醒醒!”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閉著眼睛,夢囈般地呢喃。
承安,現在應該已經帶著黃金走馬上任了吧……他是我對前世今生所有溫暖的最后懷念。
我突然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從床上拽了起來。冷易的臉煞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狂怒,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我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孤還在這,你竟敢如此大膽!”
我終于徹底清醒了,可身體的疼痛和心口的悲傷交織在一起,讓我只想閉上眼睛,遮住那份無法說的思念。
我的沉默,我的神態,狠狠地刺痛了他。他眼中的最后一絲柔情徹底冷卻,化為堅冰。他一把扣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思念?”他冷笑著,“你有什么資格思念別人?你是孤的人!孤不許你心里有其他人!”
我疼得蹙起了眉,卻依舊一不發。
我的沉默,成了他眼中最頑固的挑釁。
昏沉的燭火在眼前搖曳,將他頎長的身影在墻壁上拉扯成一頭猙獰的巨獸,冰冷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我被他禁錮在懷中,那力道像是要將我的骨頭嵌入他的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卻讓我感到窒息。
我的掙扎在他看來不過是欲拒還迎的戲碼,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我心中的恐懼與厭惡有多么真切。
前世那般無望的追逐,換來的是他登基后毫不留情地抹殺。
這一世,我只想拿錢走人,卻陰差陽錯地,再次跌入了他親手編織的、名為“愛”的牢籠。
“放我回去……”我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喉嚨干澀得發疼,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片劃過。
“回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收緊,“你以為孤會放你回去找他嗎?休想!”
“從你救孤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孤的人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手腕處傳來劇痛,可這痛,遠不及我心中的悲涼。我望著他,這個我曾傾盡所有去愛,如今只想遠遠逃離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用盡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力氣,卻始終逃不出他的掌心。
“恩將仇報。”我冷冷地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那雙抓著我的手也下意識地松了半分。
他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是無話可說。
是啊,我救了他,給了他唯一的生機。
而他,卻用這種方式回報我。
短暫的沉默后,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深的固執所取代。
“孤……孤不會放你走的!"他的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心中充滿了矛盾與掙扎。他將我抱得更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我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語氣也放緩了些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孤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榮華富貴,權力地位,只要你留在孤的身邊,忘掉那個男人!”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一絲近乎卑微的渴望,仿佛只要我點頭,他就能將整個天下捧到我面前。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想要他。"我抬起眼,迎著他灼熱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他眼中的期待瞬間落空,碎裂成冰冷的寒意。
那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凝固,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他周身的氣息變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將我凍結。
"你就這么愛他?"他問,聲音里不帶絲溫度,“甚至不惜為了他惹怒孤?別忘了,孤是太子,動動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可我愛他。”我再次重復,哀悼我自己那段早已死去的,愚蠢的愛情。
“愛?”他突然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你以為他對你的愛能勝過孤給你的榮華富貴?能讓你免受宮廷斗爭的殘酷?”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楚,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深淵:“孤是未來的皇帝,你的愛,在孤的江山面前微不足道。”
“那你放我走。”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這是我最后的請求。
"休想!”他的眼神瞬間凌厲如刀,再次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向他。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滿溢出來,既想將我揉進骨血據為己有,又痛恨自己竟會如此在意我的感受。
“你是孤的人,這輩子都是!”他低吼,“孤就不信,時間長了,你還會想著他!”
我閉上眼,不再語,用沉默表達我無聲的抗議。
他突然將我攔腰抱起,大步走向那張雕著繁復龍紋的床榻。
“既然你忘不了他,那孤就幫你忘記!”
天旋地轉間,我被他重重地扔在柔軟的床褥上,隨即,一個帶著巨大壓迫感的陰影俯身壓了上來。
他撕碎了我的衣衫,也撕碎了我最后一絲尊嚴和逃離的希望。
窗外的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月光被烏云遮蔽,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我像一葉漂浮在狂風暴雨中的扁舟,被巨浪反復拍打,最終沉入冰冷絕望的海底。
意識在痛苦與屈辱中漸漸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虛無的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窗外透進的一縷微光刺醒。
天,已經亮了。
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酸痛不堪我動了動手指,都覺得費力。身邊的冷易似乎也醒了,他側躺著,一只手臂還搭在我的腰上,呼吸平穩而溫熱。
他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總是盛滿風暴的眼眸,此刻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像是懊悔,又像是迷茫。
他終于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孤暫且不追究你之前的事,你只需記住,你是孤的人,孤的女人!”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仿佛再多看她一眼,自己辛苦筑起的心防就會徹底崩塌。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寢殿,留下滿室的清冷和她身上屬于他的氣息。
他站在殿外,冷風吹過,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對自己昨夜的失控感到一絲懊惱,但更多的,是對無法掌控她內心的不甘與憤怒。
他以為他可以得到一切,卻唯獨得不到她的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