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亂抹了一把身上的血,跌跌撞撞的出了殿門。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凜冽的寒風如刀,割過每一個人的肌膚,也吹得我眼眶發酸。
可我沒有絲毫猶豫,在冷易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眸注視下,轉身撲進了蘇承安的懷里。
蘇承安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臂環住了我。
他的懷抱并不寬闊,甚至因為失血而帶著一絲冰涼,衣衫上清苦的墨香與淡淡的草藥味混合在一起,卻在此刻給了我一種奇異的安寧。
我將臉埋在他的胸口,隔著布料,能感受到他平穩卻略顯急促的心跳。
“看來,孤只能送你們一起上路了。”
冷易的聲音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甚至不用抬頭,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
那雙曾含著星辰大海,也曾映著我的倒影的鳳眸,如今必然已是風暴匯聚的中心。
他手中的長劍,那柄象征著無上皇權的“驚鴻",此刻正嗡嗡作響,劍尖的寒芒直指著我們相擁的身影。
我能感覺到,抱著我的蘇承安,身體在那一瞬間繃得更緊了。
他似乎想將我推開,獨自面對這必死的殺局。
我卻抱得更緊,指尖用力,幾乎要嵌入他的衣料之中。
“怎么?”冷易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見我一不發,只是死死抱著蘇承安,心底那名為嫉妒的野草終于在此刻瘋長燎原,燒毀了他最后一絲理智。
“無話可說了?還是說,你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我緩緩抬起頭,越過蘇承安的肩膀,看向那個站在風雪中的男人。
他依舊穿著那身紅色的薄紗蟒袍,玉冠高束,眉眼如畫,可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陰云。
他的瞳孔緊縮著,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有無數只螞蟻正在啃噬他的心臟,那種痛苦與憤怒交織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我靠在蘇承安的懷里,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
然后,我平靜地、一字一句地對冷易說:“生同衾,死同穴,也不錯。”
這句話很輕,輕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但它卻狠狠地砸在了冷易的心上。
我清晰地看到,他握劍的手劇烈地一抖,那份屬于帝王的高高在上的從容正在他臉上寸寸剝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就這么愛他?”他嘶啞地問,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瘋狂,“甚至不惜與他一同赴死?”
“對,愛他。”
我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這兩個字,是我真實的心意,也是我精心磨礪的刀,此刻正精準地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前世將我視作污點,今生卻對我糾纏不休的男人,心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愛他?”冷易重復著我的話,像是要將這兩個字在齒間嚼碎。
他的眼神愈發瘋狂,血絲從眼底蔓延開來,讓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顯得妖異而駭人。
“那孤呢?孤算什么!”
又是這個重復的問題。
今生他啥也不是,他到底要確認幾次。
“你?”我輕笑一聲,笑容里帶著一絲譏誚,“你要什么樣的沒有,干嘛老想要我?”
“孤為何不能要你?”他像是被我的話徹底激怒,向前踏了一步,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通紅的眼眸死死鎖著我,如同一頭發怒的野獸,“你是孤的人!”
“不是。"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冷易的面色陰鷙到了極點,他死死攥緊手中的長劍,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結的脈絡如同猙獰的青蛇。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沒有畏懼,反而將臉頰貼近蘇承安的側臉,用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清晰地說道:“我是他的。”
“轟”的一聲,冷易腦中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那孤就殺了他!看你還能依誰!”
他發出一聲怒吼,再也無法忍受眼前這刺目的一幕。
手腕翻轉,那柄飲過無數鮮血的“驚鴻”化作一道流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地向蘇承安的咽喉刺去!
動作狠厲,毫不留情,勢要一擊斃命。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躲閃。
在那電光石火之間,我做出了唯一的選擇――我死死地趴在蘇承安的懷里,將他抱得更緊,用我的后背,去迎接那致命的一劍。
閉上眼的前一刻,我甚至能感受到劍鋒破開空氣時帶來的銳利寒風,刮得我臉頰生疼。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傳來。
那致命的劍刃,堪堪停在了蘇承安的脖頸前。鋒利的劍尖已經劃破了他頸間的皮膚,滲出一縷細細的血線,只要再進一分,便能要了他的命。
我緩緩睜開眼,透過蘇承安的肩頭縫隙,看到冷易那張因極致的憤怒與嫉妒而扭曲的臉。
他看著我奮不顧身護著另一個男人的樣子,眼神更加陰翳,仿佛能滴下毒來。
“你當真要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將臉頰輕輕貼著蘇承安的臉,用最溫柔的姿態,再次說出那三個字:“我愛他。”
“夠了!”
冷易發出一聲暴喝。
他猛地手腕翻轉挽起一個凌厲的劍花,劍風呼嘯,卻并未傷到蘇承安分毫。
反倒用堅硬的劍鞘,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將我從蘇承安的懷中震開。
我踉蹌幾步,跌坐在雪地里,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身下傳來。
肩膀處傳來一陣鈍痛,但我只是愣愣地看著他,一不發。
“怎么?無話可說了?”
見我愣在原地,冷易的心里不禁升起一絲病態的快意,嘴上卻依舊惡狠狠地說著。
他轉頭看向被我護在身后的蘇承安,眼神如刀:“你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哼!”冷易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不等蘇承安回話,心里的怒意更盛幾分,仿佛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怎么?這么舍不得他?"
他手中的劍又逼近了蘇承安幾分,劍尖幾乎要貼上蘇承安的喉結。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
"好!很好!"冷易仰天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雪地里顯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神猶如出鞘的利刃,隨時能將人洞穿,“既然你這么愛他,那孤就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