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易嘴上說著最狠的話,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看向我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眉頭緊緊蹙起。
那鮮紅的顏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并不想理會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沉默地與他對峙。
我的無動于衷,像是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
一股無名之火從他心底燃起,燒得他理智全無。
“你是孤的人!”他怒吼道,“沒有孤的允許,你敢死試試!”
誰是你的人,想得真美。
我依舊不語,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死?我早就死過一次了。
死亡對我而,不是威脅,而是解脫。
“說話!”見我依舊沉默,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重。
他能感覺到我腕間的脈搏,微弱卻固執地跳動著。
這種感覺讓他莫名地煩躁,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指縫間溜走。
“你真以為孤不敢殺了他?”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終于,我動了動干澀的嘴唇,吐出四個字:“他死,我死。”
“他死,我死。”
又是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又一次狠狠扎進了冷易的心臟。
他被氣得一瞬間竟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要炸開一般。
他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女人,這個他以為早已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女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自己的命去為一個男人求情?
她怎么敢用這種方式來對抗他?
怒火之后,是滔天的嫉妒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宣告她對另一個男人的忠誠。
他一直以為,她那些欲擒故縱的把戲,那些貪得無厭的索取,都源于她對他深入骨髓的愛。
可現在,她卻愿意為了蘇承安去死。
那他呢?他算什么?
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熄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看著她手中帶血的簪子,還有手臂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那紅色是如此刺眼,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為是。
他在恢復前世記憶那一刻就不愿在傷害她了,相反,他想補償她,想給她前世沒有給的太子妃之位。
至于黃金萬兩,等他給了她太子妃之位,整個東宮的財富都是她的,還差這點錢嗎?
可她的倔強又讓他無奈。
他只是想讓她服軟,想讓她跪下來求他,想讓她哭著說她只愛他一個人。
可他知道,她不會。
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久之后,冷易忽然松開了攥著我手腕的手,語氣平靜得可怕。
“好,”他看著我,一字一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既然你這么發他,那孤就成全你們。”
他松開了我,那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我有些站立不穩。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些許破綻,卻什么也看不出來。
他眼中的瘋狂和暴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淵。
“孤會賜你們一杯毒酒,”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響,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似乎藏著萬般不甘,卻又不知為何生出幾分怯意,甚至不敢再直視我的眼睛
“讓你們共赴黃泉。”
他說要成全我們,要我們做一對共赴黃泉的苦命鴛鴦。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從我重生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能安穩地活到老。
他確實對不起我,可他從小被當成儲君培養,是帝王思維,我作為平民,斗不過的。
無論是將他當成搖錢樹,還是殺了他為前世的自己報仇,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風險極大,危險極高。
如今黃金萬兩雖然已經拿到了,可他是太子,我是平民,哪怕是在無寧坊里,我也注定無法在殺了他之后全身而退。
無寧坊雖然活人勿進,但還是有打開的時間,皇家典籍浩瀚,一定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如果當初在無寧坊殺了他,哪怕讓他還了前世我的那條命,也拿不到黃金萬兩。
待皇室的力量查到無寧坊時,我作為其中唯一的活人,根本逃不掉皇家的追捕,只會白白賠上重生來的性命。
既然如此,能和心愛的人死在一起,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怎么?”見我還是不語,一股莫名的煩躁再次涌上他的心頭。
他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要陷進肉里,似乎在用疼痛來壓抑著什么。
“聽到孤的判決,你就沒什么要說的?”他逼近一步,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我抬起眼,迎上他復雜的視線,輕輕地反問:“說什么呢?”
他想讓我說什么呢?
是該感謝他的“成全”,還是該求他饒我們一命?
無論我說什么,都不過是讓他看一場笑話罷了。
我的態度似乎徹底消磨了他最后的耐心。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無比,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你……”他一把扼住我的喉嚨,將我抵在冰冷的柱子上,咬牙切齒地問,“你就當真不怕死?還是說,你真的覺得孤……舍不得殺你?”
他的手在顫抖,他的眼神在掙扎。
他在等,等我一個字的求饒,一個軟弱的眼神。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映出的我平靜的倒影,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而我,卻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