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帶著刺骨的寒意,從我的臉頰,緩緩滑向我的脖頸。
那冰冷的觸感,像毒蛇的信子,在我皮膚上游走,激起一陣陣戰栗。
我能感覺到他指腹下收縮著的力量,在我的頸側瘋狂跳動,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收緊五指,掐斷我的脖子。
我沒有躲,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眨動下,只是平靜地迎著他滿是寒意的眼睛。
殿內燭火搖曳,照亮了殿外的一角,也將他俊美妖冶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那身華貴的紅色薄紗外罩著毛絨滾邊的外袍,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唇色卻殷紅如血。
他像一朵盛開在冰天雪地里的紅梅,美麗,卻也帶著致命的寒毒。
我的倔強,在他眼中成了一種無聲的挑釁。
他盯著我,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有怒火,有嫉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恐慌?
他能生殺予奪,慌什么。
我不懂。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那份陰冷愈發刺骨。
“孤可以讓你們活著,”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但你們必須分開,永遠不能見面!”
這便是他的恩賜,生離。
用一道無法逾越的宮墻,將我和承安隔在兩個世界,讓他繼續做他的階下囚,讓我留在他身邊,做一只被折斷翅膀的金絲雀。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看著地上的蘇承安,喚出了那個名字:“承安……”
”怎么?”我的輕喚像是一粒火星,一下子點燃了他剛剛壓下的怒意。
他猛地俯身,俊臉在我眼前放大,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臉上,帶著濃烈的侵略性:“你是不相信孤有這個能力?”
我當然知道他有能力,更何況現在是在他的地盤,要殺要剮,不也是他一句話的事嗎?
可我依舊沉默。
語在此刻是多余的,我的任何辯解都會被他視為狡辯,任何哀求都會被他當成是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卑躬屈膝。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在合上的眼皮之下。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
他直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洞穿。
“孤給你們兩個選擇,”他一字一頓,聲音里充滿了殘忍的快意,”要么生離,要么死別!”
他說出生離時,我睜眼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期盼。
他竟在期待,期待我會為了活命而拋棄蘇承安,選擇留在他身邊。
他恢復了前世記憶卻還以為我依然是前世那個為了他可以舍棄一切的蠢貨。
我再次閉眼,又緩緩睜開眼。
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遠處被侍衛押著的蘇承安身上。
他面色蒼白,肩頭還在流血,卻依舊身姿挺拔,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和決絕。
我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了冷易身邊的侍衛,跌跌撞撞著撲到了蘇承安的懷里。
我緊緊依偎著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用行動給出了我的答案。
死別,我選死別。
”好,好得很!”身后傳來冷易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是何等暴怒的模樣,那雙漂亮的眼睛里一定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被我的選擇激怒的他,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困獸。
“既然你們這么相愛,那孤就送你們一份大禮!”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狠戾,“來人,將蘇承安帶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將蘇承安從我懷中拖走,我被其中一人粗暴地推開,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看著蘇承安被按在長凳上,衣衫被剝開,露出清瘦卻堅韌的脊背。
我沒有哭喊,也沒有求饒。
前世的我已經求得夠多了,流的眼淚也足以匯成一條河,可換來的不過是他的厭棄和我的慘死。
這一世,我不會再在他面前流一滴淚。
冷易踱步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物。
“怎么,心疼了?”他彎下腰,用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向他,“你越是這樣孤就越要讓他痛苦!”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了第一聲沉悶的板子落肉聲,以及承安壓抑的悶哼。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我只是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會陪他的。”
“你……”冷易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剛要發怒,卻又忽然冷靜下來。
他緩緩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陰狠至極的笑:“呵,那孤就讓你看著他慢慢死去!”
第二下,第三下……沉重的擊打聲如同鼓點,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看到蘇承安的額頭滲出冷汗,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我緩緩地抬起手,拔下了發髻間那支最尖銳的鳳頭金簪。
簪子是在和蘇承安租住那個小院的時候,他替我用冷易給的金稞子請了工匠打造的,簪頭尖銳,閃著寒光。原本是為了不讓金稞子那么顯眼遭人惦記,也為了讓我能有一些自保之力。
可現在……
冰冷的觸感讓我瞬間清醒,在第四聲板子聲響起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將金簪尖銳的一端,狠狠劃過自己的手臂。
“嘶――”
尖銳的刺痛傳來,皮肉被劃開,溫熱的液體瞬間涌出,順著我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在地上開出一朵妖冶的血花。
周身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冷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驟然緊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劃痕,以及不斷涌出的鮮血,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慌。
“住手!”他幾乎是咆哮著喝令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行刑的侍衛被這聲怒吼嚇得停住了動作。
下一秒,冷易已經如同一陣風般沖到我面前,一把攥住了我持簪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手腕捏碎。
”你瘋了不成?!”他低吼著,眼睛赤紅,“你這是在威脅孤嗎?”
我沒有看他,只是固執地望著不遠處蘇承安的方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說過,我會陪他。”
他打他一下,我便在自己身上劃下一道。
他要他皮開肉綻,我便讓自己鮮血淋漓。
他要他死,我便陪他共赴黃泉。
“你以為孤會在乎你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