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易,是天之驕子,是未來的帝王。
他想要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這個女人,這個他從荒野里帶回來的村姑,這個他一邊鄙夷著她的貪婪,邊又忍不住被她吸引的女人,也該是他的!
殺了他,她就徹底屬于自己了。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快意的戰栗。
刀鋒破空,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刻溫熱的血液濺上自己臉頰的觸感。
可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瞥向了她。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頰滑落,像一顆被摔碎的星星。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狡黠、幾分貪財、幾分鮮活生動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寂滅。
那一滴淚,像一盆兜頭的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殺意。
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征兆地擊中了他――如果他真的殺了蘇承安,她會怎么樣?
她會恨他,用盡余生去恨他。
她會永遠地死去,即便身體還活著,那雙明亮的眼眸里,也再不會有任何光彩。他得到的,將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這個認知,比任何刀劍都來得更加鋒利,狠狠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不……他不能接受。
他寧愿她虛情假意地討好他,寧愿她想方設法地從他這里騙錢,也不要看到她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
幾乎是出于本能,他手腕猛地一偏。
那股強大的慣性讓他的手臂一陣酸麻,刀鋒以毫厘之差,避開了蘇承安的要害,轉而劈向了他的肩膀。
“把他給我拿下!”
刀刃入肉的聲音和蘇承安的悶哼混在一起,冷易的吼聲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與暴躁。
他無法對自己承認,就在剛剛,他竟然因為一個女人的眼淚,而對自己的敵人心軟了。
我顧不上思考冷易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滿心滿眼都是蘇承安肩上那猙獰的傷口。
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聲音因恐懼而沙啞變形:“承安……”
我的手伸出去,想要為他止血,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懸在半空,無助地顫抖著。
“怎么?心疼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像一條毒蛇,纏上了我的腳踝。我甚至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冷易那幾乎要將我洞穿的目光。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著將我從蘇承安身邊拽開的沖動。
“他不過是受了點傷,死不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刻薄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用顫抖的手撕下自己的裙擺,想要為蘇承安包扎。
蘇承安的臉色因失血而愈發蒼白,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看著我,嘴角卻努力牽起一抹安撫的笑,虛弱地說:“我沒事……”
他越是這樣,我的心就越痛。這副場景,深深刺痛了冷易的眼睛。
“你這么在乎他,那孤呢?”
冷易的質問聲猛地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我和蘇承安完全籠罩,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和他身上龍涎香混合的壓抑味道。
“你有沒有想過孤的感受?”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仿佛我才是那個罪大惡極的負心人。
我抬起頭,迎上他那雙翻涌著狂風暴雨的眸子,心中一片冰冷。
你的感受?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我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吐出幾個字:“你不差我一個。”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冷易的臉上。
他臉上的怒火瞬間消失,隨即,一絲自嘲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神色晦暗不明。
“是啊,我是太子,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他低聲重復著,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可下一秒,他的語氣陡然變得陰狠,眼神如刀般刮過我的臉:“可你為什么就不能屬于我?”
為什么?因為你的愛是牢籠,是毒藥,是我避之不及的劫難。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只留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心有所屬。”
“呵,心有所屬……”
冷易怒極反笑,那笑聲低沉而沙啞聽得人毛骨悚然。他微微瞇起雙眼狹長的鳳眸中進射出極度危險的光芒,仿佛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即將亮出最致命的爪牙。
“那孤就把他這顆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真的這么愛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遍體生寒的殘忍。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命令道:“按住他!”
兩名暗衛立刻上前,更加粗暴地將蘇承安死死按在地上,其中一人甚至用膝蓋頂住了他受傷的肩膀,蘇承安的臉瞬間痛得沒了血色,卻依舊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我知道,冷易說得出,就做得到。他真的會當著我的面,剖開蘇承安的胸膛。
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我不能讓他死!
“他死,我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勇氣,幾乎是脫口而出了這個我說了多次的誓。
這四個字,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庭院里,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冷易正欲上前的腳步,因為我這句話而猛然頓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一股莫名的酸澀感混雜著滔天的怒火涌上心間。
“你……”他開口,聲音嘶啞地重復著同一個問題,“你就這么愛他?愛到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我迎著他受傷又暴怒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用盡全身的力氣,給出了那個足以將他徹底推入深淵的答案。
“是。”
一個字,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冷易的心上。
“好!很好!”
他英俊的面容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停,嫉妒、心痛、暴戾、不甘……無數種情緒在他眼中交替閃過,最終,全部定格為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既然你這么想隨他去死,孤就成全你!”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不過……在那之前,孤要讓他,受盡折磨!”
我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心臟卻在不住地往下沉。
我知道,我的威脅起作用了,他不敢真的殺了蘇承安,因為他怕我也隨之而去。
但他絕不會就此罷休,他會用更殘忍的方式來報復、來發泄他那無處安放的嫉妒與占有欲。
“我會陪他。”我平靜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誓。
無論是什么樣的折磨,我都會陪著蘇承安一起承受。
冷易被我的話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中的嫉妒和憤怒如同燎原的野草般瘋狂生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漂亮的鳳眸里,此刻只剩下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緩緩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那動作看似溫柔,卻帶著令人戰栗的危險氣息。
“你以為,”他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孤不敢動你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