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理會他這種幼稚的問題,起身準備繼續針線活。
一陣勁風襲來,我只覺手腕一緊,整個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了過去,跌撞在他身前。
下一刻,我的臉被他冰涼的手指強行抬起,對上他那雙燃燒著無名火焰的雙眸。
“看著本太子!”他的聲音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難道本太子就入不了你的眼?”
他的指尖用力,幾乎要將我的下頜骨捏碎。
疼痛讓我微微蹙眉,但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像前世那樣露出絲毫的畏懼或委屈。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怒意、不甘,以及那藏得極深的一絲困惑。
他氣什么呢?
氣我眼中只有黃白之物,而沒有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還是氣他如今虎落平陽,不得不依賴我這個他眼中的“貪鄙村姑”?
我不明白。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我感到快意。
我緩緩抬手,覆上他鉗制著我的手背。
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可就是這只手,前世曾毫不留情地揮退了我最后的祈求。
我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他的指節,然后一根一根地,將他的手指從我的下巴上掰開。
我的動作很慢,慢到足以讓他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平靜與決絕。
“你不會是一心人。”我輕聲說道。
他被我掰開手,竟也沒有如我預想中那般惱羞成怒。
他只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聲冷笑在寂靜的屋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你說說,什么樣的人才是你的一心人?”
他收回手,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那身華貴的紅色薄紗外罩著毛絨滾邊的外衣,襯得他膚色愈白,也愈發顯得氣勢凌人。
他的眼神像鷹隼,緊緊地鎖定我,似乎想要從我的每一個微表情中,找出不由衷的破綻。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這個問題,前世的我或許會絞盡腦汁說出無數個以他為藍本的答案,只為博他一笑。
可如今,我的心中早已沒有了那份對他的卑微的愛戀,只剩下被辜負后的清醒與涼薄。
“反正不是皇家的人。”
我淡定地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波瀾。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光芒倏地一黯。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沉的情緒,像是被人一語道破了心底最不愿承認的隱秘,又像是一件引以為傲的珍寶被人棄如敝履。
“呵,你對皇家偏見倒是大。”
他低聲說道,神色晦暗不明,喜怒難辨。那雙漂亮的鳳眸中,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似是不甘,又似是……嫉妒?
嫉妒?
他嫉妒什么?
嫉妒那個能成為我“一心人”的男人嗎?
這個念頭讓我覺得荒謬又可笑。
“事實。”我簡意賅地回了兩個字,懶得與他多做辯駁。
我的態度徹底點燃了他壓抑的怒火。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猛地一甩衣袖,那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凌厲的風,吹得燭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幾乎要熄滅。
他背對著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在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屋子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以及我自己平穩的心跳。
我以為他會拂袖而去,或者像往常一樣,用更刻薄的話語來刺傷我。
然而,良久之后,他卻緩緩轉過身,眼中的滔天怒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荒謬的探究。
“那若本太子不是皇家之人呢?”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你當如何?”
我愣住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我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如果他不是太子,不是那個未來會為了皇位、為了名聲而毫不猶豫抹去我的冷易……那會怎樣?
前世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上腦海,那個在山野間與我相依為命的重傷男人,那個會在我熬藥燙到手時蹙眉呵斥的男人,那個笨手笨腳挖野菜卻挖了一筐毒草的男人,那個和我拜堂成親的男人……
如果他只是他,只是一個叫冷易的普通人,我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我狠狠掐滅。
不可能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骨子里的涼薄與多疑,并不會因為身份的改變而消失,
我抬起眼,細細地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