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嗤笑聲,罵我癡心妄想。
如今,他回到了這里,別說一片桃林,便是將整個東宮都種滿桃花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那個想看桃花的人,卻沒有跟來。
“灼灼桃花,竟也這般刺眼……”
他抬手,折下一枝開得最盛的桃花,漫不經心地在指尖把玩。
那柔軟的花瓣擦過他的指腹,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像極了我的發絲拂過他臉頰的感覺。
心口猛地一抽,他煩躁地收緊手指,那嬌嫩的花枝瞬間在他掌心被碾得粉碎,汁液沾濕了他的手。
他隨手將殘枝丟在一旁,仿佛丟掉什么燙手的東西,繼續向前走去。腳步虛浮,漫無目的,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陣陰冷的風吹來,他才恍然回神,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座破敗的宮院,朱紅的宮門早已斑駁褪色,門上的銅鎖銹跡斑斑,蛛網遍布。門楣上方的匾額字跡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靜思”二字。
這里是皇宮中最偏僻的冷宮。
“這冷宮……倒是安靜得很。”
冷易的眼神一瞬間黯了下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他知道這個地方。
前世,他就是將那個癡纏不休的女人,關在了這里。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宮門。
“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一股塵封已久的霉味撲面而來,夾雜著草木腐爛的氣息。
他走了進去。
院內雜草叢生,幾乎沒了下腳的地方。
臺階上布滿了青苔,濕滑無比。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荒涼,死寂。
“這里的一切都未曾改變……”
他環顧四周,喃喃自語,不知道說的是前世還是今生。
這熟悉又陌生的布置,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他想起前世,自己是如何厭惡那個女人的糾纏,如何狠下心腸,將她打入這不見天日的牢籠。
他做過的那些混賬事,一樁樁,一件件,此刻都化作了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捆綁,讓他胸口煩悶得厲害,幾乎喘不過氣。
“呵,孤真是咎由自取……”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苦笑,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顯得無比凄涼。
他走到庭院中央那口枯井旁,扶著冰冷的井沿,探頭向井底望去。井口長滿了雜草,底下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忽然就想到了前世的我。
那個在無寧坊被他日日用語羞辱,被他冷眼相待,卻依舊固執地守在他身邊的我,
“當初你在這冷宮中,是否也如這井水般,冰冷絕望?”
他對著井口,輕聲問道。
像是在問前世的青舒,又像是在問今生的我。
他知道不會有回答,可他還是問了。
他想象著,我一個人被困在這四方天地里,日復一日地望著頭頂那片方天地里,日復一日地望著頭頂那片被宮墻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感受著刺骨的冰冷與無邊的絕望。
那樣的日子,該有多難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他正愣神間,忽覺一陣更冷的陰風襲來,從他的后頸直貫而下,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風不似尋常的穿堂風,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來自九幽地府。
“這冷宮……果然陰森。”
他緊了緊身上的龍袍,那明黃的暖色,似乎也抵擋不住這發自內心的寒意。
他轉身想走,可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又有些不舍。
他貪婪地呼吸著這里混雜著塵埃與腐朽的空氣,仿佛這樣就能捕捉到一絲一毫與我有關的氣息。
“也許,這是孤唯一能與你……”
他的語哽塞在喉間,再也說不下去。眸光黯淡得如同附上了一層厚厚的霧色,連同那張俊美的臉,都失去了所有神采。
“……有所關聯的地方了”
他輕聲呢喃出后半句話。
是了,無寧坊他回不去,我的蹤跡他尋不到。
只有這里,這個見證了他最卑劣、最殘忍一面的地方,還留存著他虧欠我的痕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