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字,冷易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從未想過,這個字會從我的嘴里,對另一個男人說出來。
在他混亂的記憶里,我看著他的時候,眼中分明也該是這樣的情意。
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那我呢?”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乞求,“你對我…….就沒有半分感情?”
我看著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心中卻是一片漠然。
感情么,是有過。
只是早就消散在了上輩子的風沙里了。
如今,我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可理喻,他的痛苦,他的憤怒,都與我無關。
“不熟。”我冷淡地吐出兩個字,將他所有的期望都打得粉碎。
冷易被我的話氣笑了,那笑聲嘶啞而悲涼,他眼中的痛苦迅速被狠厲所取代。
“好,很好!”他咬著牙,一字-頓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要救我?”
心中的不甘和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胸中劇烈翻滾,隨時都可能將這間小屋吞噬。
“碰上這種情況,是個人,都會救。”
活死人除外。
我的回答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嗎?”他怒極反笑,神色晦暗不明,一步步向我逼近,“那你又為何要與我成親?”
他又回到了這個原點,像一個找不到出路的困獸。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不放過我臉上任何一絲表情,似乎想從我的回答中找到一絲他想要的破綻。
我真的有些累了,這種無休止的、毫無邏輯的糾纏讓我感到疲憊。
我皺著眉,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我們到底何時成親了?”
“你……”他正欲開口,卻又猛然頓住。
看著我臉上那份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莫名其妙,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翻涌上來。他狐疑地看著我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試探:“你當真不記得了?”
難道……難道自己真的記錯了?
“我們滿打滿算才認識幾天,我需要記得什么嗎?”我反問道,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我坦然的目光讓他心下的不安愈發強烈,但他依舊嘴硬地堅持著自己那份可笑的記憶。
“你我在眾人見證下拜堂成親,”他邊說邊死死觀察著我的表情,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心虛或偽裝,“你怎會不知?”
我看著他這副偏執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腦子……是不是摔壞了?”
還眾人見證,這里哪來的人啊?
“哼!”他冷哼一聲,眼中的煩躁與暴戾幾乎要溢出來,口不擇地吼道,“本太子貴為儲君,豈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他說完,便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想用“太子”這個身份來壓垮我所有的辯駁。
可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用最后的驕傲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世界,心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荒唐。
我收回目光,將懷中的庚帖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需要一點新鮮的、不屬于他的空氣,來驅散這滿室的瘋狂。
木門在身后“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我的視線,也讓冷易的世界瞬間陷入了死寂。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屋子里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可那香氣此刻卻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疼。
“本太子貴為儲君。”他喃喃地重復著自己的話,聲音里卻充滿了空洞和茫然。
是啊,他是太子,是天之驕子,他從不說謊,更不會記錯。
可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那份坦然到近乎殘忍的陌生,卻又在無時無刻地告訴他:你瘋了。
“我愛他。”
那三個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
他捂住胸口,那里傳來陣陣尖銳的絞痛。
嫉妒像毒藤般瘋長,纏得他幾乎窒息。
那個叫蘇承安的男人是誰?憑什么能得到她全部的愛意和珍視?
而他呢?
他明明記得,他們成親那日,漫天的紅綢,喧鬧的人聲。他掀開她的蓋頭,看到的是一張含羞帶怯、卻又難掩愛慕的臉。
她為他處理傷口,為他熬藥,看他的眼神里,分明有光。
那些記憶如此真實,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可為什么,為什么她全都不記得了?
是他瘋了,還是她忘了?
股狂躁的怒意席卷了他。
不,他沒有瘋!錯的不是他!是她,一定是她出了什么問題!
他猩紅著雙眼,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開始在狹小的房間里瘋狂地尋找。
他在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是證據,一個能證明他記憶為真的證據,一個能擊潰她所有謊的證據!
他掀開床上的薄被,拉開破舊的抽屜,將里面為數不多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木箱被他一腳踹開,里面的舊衣物散落一地。
他跪在地上,雙手在雜物中瘋狂地翻找,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劃破了掌心也渾然不覺。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絕望吞噬時,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塊與眾不同的布料。不是粗糙的麻布,而是一種……極其細膩絲滑的觸感。
他猛地將那東西從一堆舊衣服底下抽了出來。
那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嫁衣,下裳鮮艷奪目的正紅色,是上好的云錦在昏暗的房間里依舊流淌著華美的光澤。裙擺上,用金線繡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翎羽繁復,栩栩如生。
冷易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