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映照下,他臉上帶著一種神圣的、不容褻瀆的威嚴。他用他最引以為傲的身份,許下了他認為最重的承諾。
可笑至極。
前世的我,就是信了這句誓。
信了他會記得我的救命之恩,信了他會給我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結果呢?
結果我成了他登基路上最想抹去的一粒塵埃,死得無聲無息。
“男人的誓,”我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莊重,“和放屁沒什么兩樣。”
“你……”冷易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傷口的痛楚,身體的虛弱以及我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讓他那雙漂亮的鳳眸里燃起了真正的殺意,“你如此辱我,就不怕我日后報復?”
威脅的話語脫口而出,他卻立刻流露出一絲悔意。
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了,這句威脅非但沒有任何分量,反而可能將我徹底推開。
我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懊悔心中冷笑更甚。果然,只有被逼到絕境,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才會露出最真實的怯懦。
“所以啊,”我故意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轉身,作勢要朝門口走去,“首先,又威脅一次,賬單再加一百兩。其次,我還是把你喂……”
我的話還沒說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布料摩擦聲。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猛地向后一扯,我整個人都撞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一只帶著薄繭的大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阻止了我接下來所有的話語。
“唔……”
“好!”
冷易驚慌失措的聲音在我耳后響起,帶著劇烈喘息后的不穩。
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然從床上翻身而起,從背后將我整個人都禁錮住。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帶著一絲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只要你將我安全送回京城,三倍黃金現銀,外加黃金萬兩的銀票!“
他的雙臂如同鐵鉗,緊緊地鉗制著我,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將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聲音壓抑而急切,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恐慌。
屈辱。
這是冷易此刻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徹頭徹尾的屈辱。
他,天下最尊貴的太子,未來的天子,竟然被一個粗鄙的鄉野村姑逼到了這個地步。他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斷骨之處,錐心刺骨。
可這些痛,都比不上懷中這個女人帶給他的羞辱感的萬分之一。
她說什么?她說他的誓和放屁一樣。
他從未受過如此明目張膽的羞辱。
那些朝堂上的政敵,那些心懷鬼胎的兄弟,即便是對他恨之入骨,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地稱他一聲“太子殿下”。
可這個女人,這個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卻敢當著他的面,將他最引以為傲的身份踩在腳下。
殺意像毒蛇一樣在他心底蔓延。
他發誓,只要他能活著回到京城,他一定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當她說出“我還是把你喂……”那幾個字時,徹骨的寒意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殺意和怒火。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屋外那些怪物的輪廓――那些在黑暗中拖著沉重步伐,發出非人嘶吼的東西。
他知道它們是活死人,他知道它們嗜血。
如果真的被丟了出去,他會死。
這個認知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讓他渾身冰冷。
他不能死在這里。
父皇還在等他,東宮的基業還需要他,那些算計他的仇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所以,在那一瞬間,身體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理智和尊嚴。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撲了過去,捂住她的嘴,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里。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和纖細,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像是山間野花的馨香。這本該是旖旎的,此刻卻只讓他感到更加的恥辱和恐慌。
他害怕,害怕她真的會松開手,打開那扇門。
“三倍黃金現銀,外加黃金萬兩的銀票!”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他知道三倍是九萬兩,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只有先活下去,才有機會。所以,他必須用金錢,用這個女人最看重的東西,買下自己的命。
他緊緊抱著她,感受著自己狂亂的心跳,也感受著她在他懷中驚人的平靜。
她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仿佛被猛獸叼住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這個認知,讓冷易的心沉得更深。
他究竟,是撿回了一條命,還是……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陷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