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等著,等回了京城,本太子定要將今日所受之辱,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我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走到床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的默劇。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冷易看著我那副天經地義的樣子,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涌,險些嘔出一口血來。
怒火與屈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堂堂東宮太子,未來的天子,竟被一個鄉野村婦拿捏到如此地步!
他暗自咬牙切齒,將這份奇恥大辱死死記在心里。
等他回到京城,定要將這貪得無厭的女人碎尸萬段!
不,碎尸萬段太便宜她了,他要讓她嘗盡世間所有的酷刑,讓她為今日的膽大包天付出血的代價。
可這些狠厲的念頭,在對上她那雙清澈又冰冷的眸子時,卻莫名地有些站不住腳。
那雙眼睛里沒有貪婪,沒有算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仿佛他許諾的三倍黃金,于她而,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他寧愿她是個徹頭徹尾的貪財小人,那樣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現在,他完全看不透她。她就像一團迷霧,明明就在眼前,卻怎么也抓不住,看不清。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他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心里卻在飛速盤算著如何賴賬。
“不過,本太子現在沒那么多錢給你。”
他觀察著她的神色,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失望或焦急。然而,什么都沒有。
“只能給你打個欠條,如何?”他說出這句話,心中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他想看到她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欠條?
這玩意前些日子他就打過了,還給付了玉佩和隨身的所有銀票作“定金”和“首付”,現在再加一張,就是廢紙。
“我只認現金現銀,其他都是畫大餅。”我毫不猶豫地戳破了他的盤算。
前世的我,就是信了他太多“畫大餅”的承諾,才會落得那般下場。
這一世,我只信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銀。
他剛要發作的怒火,在接觸到我冰冷的視線時,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眼下的處境。他不得不承認,此刻,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可本太子身上確實沒帶那么多現金,銀票也全給你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放緩了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弱,試圖以退為進。
“那我還是把你丟出去算了。”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拖延下去,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等等!”他再次叫住了我,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至極的怒意和無力感。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算計。
“本太子在京城的銀庫里有不少存款,你隨我回去,立刻就能拿到錢。”
嘴上說得挺誠懇。
我卻從他那微閃的目光中讀出了背后的殺機。
隨他回京?前世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那皇城,于我而,比這無寧坊的夜晚還要兇險萬分。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
我冷冷地回絕,一邊說著,一邊卷起了袖子,準備將這個燙手山芋直接從床上拖下去。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他的胳膊時,手腕猛地一緊,一股滾燙的溫度瞬間傳來。
我驚愕地低下頭,只見冷易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忍著劇痛強行探身而起,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驚人,指骨泛白,仿佛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本太子乃萬金之軀,”他喘著粗氣,額上的冷汗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鳳眸在搖曳的燭光下,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壓迫感:“若你護我周全,日后何止黃金三萬兩?三倍之數必定兌現,如何?”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混雜著屈辱、憤怒、威脅,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我的心,在那一刻,竟如死水一般毫無起伏。
前世,他若能對我露出半分這樣的神情,我或許便會奮不顧身,飛蛾撲火。
可如今,我只覺有些嘲諷。
不只是對他,更是對前世癡心錯付的自己。
我正要開口,用更冰冷的話語擊碎他最后的尊嚴。
“咚!”
一聲沉重而清晰的撞擊聲,猛地從大門處傳來!
這聲音與外面那些“沙沙”的拖曳聲截然不同,它充滿了力量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用身體一下一下地撞擊著我們之間這道唯一的屏障。
屋內的燭火猛地一跳,幾乎要熄滅。
冷易攥著我手腕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