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為所動,他終于有些慌了神,連最無力的威脅都搬了出來。
“那也要你先做鬼唄。”我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徹底擊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線。
冷易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人。
她的笑容,她的話語,像一根根淬了冰的毒針,扎進他引以為傲的理智與尊嚴里。
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說出如此無能狂怒的話。
他可是冷易,是當今皇帝的嫡長子,是太子,是未來天下的主人,生殺予奪,皆在他一念之間。何時輪到一個鄉野村婦來決定他的生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陰鷙地審視著她。
她不怕他,甚至在享受著他的恐懼。這不正常。一個普通的村姑,見到他這樣身份的人,即便不跪地求饒,也該是誠惶誠恐。
可她沒有,她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欣賞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最后的掙扎。
“呵,”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冷哼,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奪回主動權,“本太子若真有個萬一,東宮勢力必定會將這無寧坊翻個底朝天,你以為你能逃得了?”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東宮的勢力,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個角落寸草不生。
他不信,這個女人會不怕。
然而,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甚至都沒有變過。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憐憫,一絲嘲弄。
“不過你可能出不去咯。”我看著他眼底最后的掙扎,慢悠悠地說道。
“你!”冷易胸口劇烈起伏,怒火與驚懼交織,讓他那張蒼白的臉漲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仿佛要用目光將我五馬分尸:“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的他,身上有傷,武力值大減,所有的威脅都成了空談。
他只能在腦中飛速思忖著,若是能靠近她,以他的身手,即便重傷,制服一個弱女子的應該不成問題。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輕笑一聲,直接點破了他的妄想。
“制服我沒用的,這里活人只進不出。”
當然不可能,要不然上一世,他怎么出去的。
不過看他這表現,他的這段記憶,也是缺失的。
“活人只進不出。”
這六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冷易心中巨震,臉上卻竭力維持著不動聲色,強裝鎮定地說道:“呵,本太子不信,這天下之大,還能有出不去的地方?你莫不是在嚇唬我?”
他的目光開始在屋子里飛快地搜尋企圖找到任何可以證明我在撒謊的蛛絲馬跡。然而,這間屋子除了破舊還是破舊,窗外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那你試試吧。”我攤了攤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還體貼地為他指了指門的方向。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也刺痛了他身為太子的驕傲。
被一個村姑如此輕視,比殺了他還難受。
冷易心里的那股發怵被滔天的怒火所掩蓋,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手臂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試試就試試,本太子豈會被你這村姑唬住!”
他嘶吼著,像一頭受傷的雄獅,試圖用咆哮來掩蓋自己的虛弱。
他強忍著從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才剛剛邁出一步,左腿的傷口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在塵土里。
他緊緊咬著牙關,硬是沒讓自己倒下,只是那張故作冷酷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一樣。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出譏諷,只是淡淡地開口:“……逞強吧你。”
這句平淡的話,卻比任何嘲笑都更具殺傷力。
冷易的身體僵住了,他進退兩難,站在原地,像一尊即將崩塌的雕像。他能感覺到我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恐懼,沒有崇拜,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和一絲……憐憫。
這種憐憫,讓他無地自容,
“哼,這點小傷,還不足以讓本太子倒下!”他強忍著疼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關里擠出來的,“倒是你,若敢阻攔我,休怪我不客氣!”
“門在那邊,慢走不送。”我側過身讓開了通往門口的道路,姿態悠閑,仿佛真的在送一位客人。
“你……”冷易被我這軟硬不吃的態度徹底氣懵了。
他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門外是無盡的死寂,再看看我云淡風輕的臉,一時間騎虎難下。
他知道,盡管休息了這些日子,也簡單處理包扎了傷口,但這里缺醫少藥,自己現在連走出這間屋子都做不到。
最終,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句嘴硬的辯解。
“本太子不過是暫且休整,等我恢復了自然會走,你以為我稀罕待在這破地方?”
說完,他便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狼狽地跌坐回床上,劇烈地喘息著,再也不看我一眼。
那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潰敗與惶恐。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靜。我看著他孤狼般的背影。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座名為“無寧坊”的牢籠,已經為他徹底關上了大門。
而他,這只曾經叱咤風云的猛虎,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已是籠中之獸。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暗淡下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