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是什么身份?尊貴的太子,未來的君主,生殺予奪,皆在他一念之間。
除了父皇母后,還沒有人敢忤逆他。
可現在,他卻被一個鄉野村姑逼到了墻角,他所有的威嚴、所有的手段,在她面前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力至極。
說書人……
這三個字,精準地扎進了他最柔軟的軟肋里。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刺客,不在乎那些政敵,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能不在乎皇家的顏面。
一個流落鄉野、被村姑所救甚至還被明碼標價的太子……
這個故事一旦傳出去,都不需要他的兄弟們添油加醋,就足以讓他成為整個天下事一旦傳出去,都不需要他的兄弟們添油加醋,就足以讓他成為整個天下的笑柄。
父皇會如何看他?
那些原本就對他虎視眈眈的勢力,又會如何借題發揮?
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殺意。
這股殺意冰冷而純粹,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淌。
只要他一聲令下,藏在暗處的影衛就能瞬間取了她的性命,讓她和她那些荒唐的念頭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
暗衛真的還在嗎?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面沒有絲毫恐懼,只有算計和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就那么篤定自己不敢殺她?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腦海:殺了她,太可惜了。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他為何會覺得可惜?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是因為她能治好自己的傷?
還是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女人?
她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野草,看似柔弱,卻有著最堅韌的生命力。
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野蠻地生長著,甚至敢于挑釁他這頭被困的猛虎。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她的容忍,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工具”應有的范疇。
他厭惡這種失控的感覺,厭惡自己竟然會被一個村姑牽著鼻子走。他必須重新奪回主導權。
我看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知道我的話起作用了。
我悠悠地補充道:“賣給說書人、帝后、你對頭……也能掙回來,不虧。”
我的每一句話,都在他的雷區上瘋狂蹦迪。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他眼中的殺機密布周身,幾乎凝成實質,冰冷地籠罩著我。
“你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以絕后患?”他的聲音嘶啞,像淬了毒的刀刃,一字一句都透著血腥氣。
我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我溺斃的殺氣,但我只是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長。
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嘿嘿,就算他們都是活死人,也是可以傳消息出去的~”
他前世記憶有缺失,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只會覺得我在胡亂語。
但我知道,這“無寧坊”的秘密,是我最后的保命符。
“你!”他果然被我的話氣到語塞,那股凝聚的殺氣也為之一滯。
他大概在想,我一個村姑怎么會有這么多他聞所未聞的鬼點子。
他冷靜下來,狐疑地盯著我:“是誰教你的?
“你啊,近墨者黑。”我隨口胡謅。
可這也不算說謊,上一世就是他用我的命教會了我這一切。
“本太子豈會教你這些腌h手段!”他被我氣得臉色鐵青,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但傷勢讓他只能憤恨地靠在那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莫非……你還有什么別的盤算?
“潛移默化唄。”我忽略他的第二個問題,一臉無辜。
他大概是分不清我到底是在胡亂語還是確有其事,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終于失去了與我周旋的耐心。
“本太子可沒工夫與你在此胡扯,我只問你,若我給你黃金萬兩,你可否就此閉嘴,不再提此事?”
魚兒,上鉤了。
可我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倒是給啊。”
“哼,只要你答應,”他冷哼一聲,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算計。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盤算著回到京城后如何賴賬。
“孤自然不會食。”
“賴賬的話……嗯……我先去找說書人。”
我仿佛沒看到他眼中的算計,自顧自地說道。
“你這人怎的如此難纏!”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中的怒意像火山一樣噌噌往上冒,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本太子一九鼎,豈會賴賬!”
“你剛說要賴賬。”我直接戳穿他。
他臉上閃過一絲被看穿的詫異和窘迫,隨即強裝鎮定,眼神愈發陰冷:“本太子不過是心中想想罷了,只要你按我說的做,黃金萬兩少不了你的。”
“既然敢想,就敢做~”我輕笑著,將他的偽裝撕得粉碎。
他被我逼到了絕境,臉上那層高傲的假面幾乎掛不住。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將我就地正法的沖動。
“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本太子?”
我伸了個懶腰:“拿到錢,再說信不信的問題。”
“你……”他猛地抬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最終,所有的怒火、殺意、算計,都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妥協。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靜,“好,那你便隨我回京城,待我拿到黃金,親手交予你!“
他以為到了京城,到了他的地盤,我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他算盤打得叮當響。
響得聾子都能聽見。
見我半晌沒有回應,他以為我終于意識到了去京城是個多么危險的決定。
唇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帶著一絲扳回一城般的快意:“怎么?怕了?”
我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緩緩地搖了搖頭。
燭火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像一個沉默的謎語。
“京城自然是要去的。”我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
然后,我抬起眼,迎著他疑惑的目光,拋出了一個他絕對意想不到的問題,“只是,這無寧坊,活人,要怎么活著走出去,殿下可想好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