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那張因錯愕而顯得有幾分生動的俊臉,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燭火在我眼底跳躍,映出他狼狽卻依舊難掩矜貴的模樣,這可是我行走的金山,我得把他看得牢牢的。
“你就不怕我報復你?”他又重復了一遍他的威脅。
“那就再把你現在的樣子賣出去,能掙點是一點。”
我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緊繃的神經。
冷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先是怒極,隨即竟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淬著冰碴子,帶著一絲自負的嘲諷。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靠在床頭,盡管動作牽扯到了傷口,讓他眉心微蹙,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慢絲毫不減,“只是你覺得,會有人相信你的話嗎?”
“只要在意你的人信就可以了。”
我輕描淡寫地回答,根本不在意有多少人會信,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劃著圈。
這屋子很小,小到我們之間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聞,小到他眼神里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都無所遁形。
果然,他的眼神一凜,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個看似愚笨的鄉野村姑,竟然能想到這一層利害關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我,隨即用一種探究的口吻問道:“那你覺得,會有誰在意我?”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自嘲。
高處不勝寒,身為太子,覬覦他位置的兄弟,忌憚他權勢的臣子,想利用他上位的派系……
真心在意他生死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前世的我,或許會因為他這一閃而過的情緒而心疼不已。
但現在,我心中只有一桿冰冷的秤。
我微笑著說:“比如……想你死的那些人,和想你活的那些人。”
“哼,你倒是聰慧。”他冷哼一聲,算是贊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看透的惱怒。
他大概習慣了別人在他面前或諂媚或恐懼,卻從未見過我這樣,將他整個人都當成一樁買賣來估價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明顯的試探,“可那些想我死的人,只會直接殺了我。”
“所以他們更需要你的消息,出的價更高。”我說得很篤定。
我知道,對于他的政敵而,一個活著的、可以被掌控的太子,遠比一具尸體更有價值。
他們需要知道他的下落,他的狀態,他是否還有能力卷土重來。
冷易被我這副“唯利是圖”的模樣氣笑了,他干脆換了個姿勢,似乎想在這場語的交鋒中占據上風,故意刁難道:“既然如此,那你說說,現在我值多少錢?”
他以為我會獅子大開口,然后他便可以借此嘲諷我的貪婪與無知。
可惜我早就不是那個會被黃金迷了眼的傻姑娘了。
“看你對手的誠意咯。”我毫不猶豫地把問題拋了回去。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回答,微微一怔,隨即追問:“那你覺得我的命在他們眼里值多少?”
“我怎么知道這些彎彎繞繞。”我一副“我只是個愛錢的村姑,不懂你們這些大事”的模樣。
“也是。”他眼眸微瞇,眸光在我臉上逡巡,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你若是真懂這些,反而不正常了。”
隨即,他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的戲謔,“可你卻懂得利用我賺錢。”
“我管那么多干啥,拿到錢就行。”我坦然地承認,將一個貪財村姑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的直白似乎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發怒他卻忽然換上了一副極具誘惑力的神情,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磁性:“那如果我給你一個承諾,一個可以讓你享盡榮華富貴的承諾,你是否愿意聽我把條件說完?”
又是這樣。
前世,他也是用這樣看似恩賜的口吻,許給我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讓我心甘情愿地為他付出一切。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索然無味的神情,搖了搖頭。
“不刺激。”
“哦?”
他顯然對我的反應大感詫異,眉梢高高挑起。
他見過的女人,聽到“榮華富貴”四個字,哪個不是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跪下來謝恩?
“那你想要如何刺激?”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似乎被我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勾起了真正的好奇心。
我看著他,忽然惡作劇心起,:“比如,把你論斤賣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冷易的表情精彩紛呈,先是震驚,然后是荒謬,最后化作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他大概覺得我的話幼稚又可笑,卻又忍不住想順著我的話逗弄我:“那你倒是說說,我一斤能賣多少錢?”
“看對手誠意。”我還是那句話。
難道還能按市場豬肉的價格嗎?
“你倒是將這誠意二字掛在嘴邊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玩味,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打量,似乎在揣測我究竟是異想天開,還是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那不如你猜猜,現在我的命值多少?”
“我管那么多干啥。”
“你……”他再次被我噎住,一時語塞。他一定從未遇到過如此油鹽不進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忽然變得幽暗深沉,像是深夜里看不見底的古井,“你就不怕我騙你?”
他終于開始用他慣用的手段了,試圖用上位者的威壓和人心的叵測來恐嚇我。
可惜,我早已死過一次,這世上再沒什么能讓我害怕的了。
“騙我啊..…”我拖長了語調,笑得眉眼彎彎,“那你的消息更能多賣點錢。”
“你這女人,真是眼里只有錢!”他被我的回答徹底激怒,卻又發作不得,只能憋屈地擠出這句話。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著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將我生吞活剝。
“反正你給的玉佩……皇帝,也就是你親爹認,大不了找他要錢。”
我好整以暇地提醒他,目光落在他前幾天當做定金給我的那塊價值連城的龍紋玉佩上。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瞇起了眼睛,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話語中帶著凜冽的威脅:“就不怕我矢口否認?”
我故作苦惱地“嗯”了一聲,手指點了點下巴,隨即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絕妙的主意:“街頭巷尾的說書人一定更喜歡。”
“你敢!”
兩個字,從他齒縫間進出,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凌遲。
若是前世的我,此刻怕是早已嚇得跪地求饒了。
但我只是拿起桌上的賬本和炭筆,不緊不慢地在上面添了一筆。
“威脅第三次,再加一百兩。”
“你……”冷易怒極反笑,他做夢也想不到,他的雷霆之怒,在我這里只值一百兩銀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說不出話來,最終化作一句咬牙切齒的狠話,“好,很好!那你倒是記好,看看最后我欠你多少!”
冷易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