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蠢問題,我再次嚴重懷疑他因為那深可見骨的傷而影響到腦子了。
但看著他那雙因痛苦和絕望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心中還是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我就是要讓他明白,在這里,求我,是他唯一的活路。
燭火在簡陋的木桌上跳躍,將我們兩人的影子在墻壁上拉扯得忽長忽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與草藥的苦澀味道,混雜著泥土的潮濕,構成了這間小屋獨有的氣息。
“你猜,這無寧坊里,活死人需不需要大夫?”我輕飄飄地丟下這句話,欣賞著他臉上血色寸寸褪盡的模樣。
他那張原本就因失血而蒼白的俊臉此刻更是白得像寒冬的雪。
那雙深邃的風眸中,驚疑、憤怒、恐懼……
種種情緒交織翻涌,最終都沉淀為一種被困獸般的無力。
“這地方……難道真如你所說,被詛咒了?”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想起了被暗算后,拼著最后一口氣逃亡,精疲力盡后又被河水沖到此處的場景。
一路荒蕪,死寂得可怕,確實沒見到任何活物。
“詛咒?”我輕笑一聲,走到桌邊,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了杯水,“或許吧。不過,有沒有大夫,現在對你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端著水杯,踱步到他面前,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如果你非要知道答案嘛,那我告訴你,大夫,還真沒有。畢竟,你來的時候也發現了,方圓百里沒有活物。”
我的話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再次敲擊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靠坐在床頭,唯有那份與生俱來的高傲,還在勉力支撐著他,不至于在我面前徹底崩潰。
“所以你忍忍吧,或者讓你的暗衛去找點草藥湊合一下。”見他不說話,我故作體貼地建議,眼底卻藏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他果然被我的“體貼”無語住了,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份太子殿下的威儀又強行聚攏了起來,只是眼底的陰鷙更濃了。
“你倒是會替孤著想。”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隨即偏過頭,對著門外某個虛空的方向,用微弱但依舊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吩咐了些什么。
我知道,那是他最后的依仗,他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忠心護衛。
可惜,他們怕是永遠都回不來了。
我并不在意他的小動作,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良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提醒道:“對了……你最好別亂動,傷口再崩裂了的話……”
你……你這女人,莫不是在嚇孤?”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挺直身體反駁,可肌肉剛一繃緊,撕裂般的劇痛就讓他悶哼一聲,額角再次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腹部那片被鮮血重新浸染的布料上,幽幽地開口:“活死人對血非常敏感,而且……血會刺激到他們。”
“什么?”他仿佛沒聽見后半句話,喃喃追問,那張慘白的臉上終于浮現出顯而易見的驚恐。
他不是蠢人,結合我之前說的那些零碎信息,一個可怕的猜想正在他腦中成型。
“你最好別話說一半!”
我嘆了口氣,果然這個剛愎自用的家伙沒聽見后半句話。
“血會刺激到他們。”
我重復了一遍,像是故意要拉長他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急促的呼吸聲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
“然后呢?他們會怎么做?”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要將我洞穿,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能決定他生死的字眼。
我終于滿意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份名為'恐懼”的情緒。
于是,我用最平靜的語調,道出了最殘忍的答案:“把你當食物。”
“嘁,嚇唬誰呢。”
他嘴上硬撐著不屑,但那緊緊繃直的身體,和不敢再動彈分毫的僵硬姿態,早已將他的色厲內荏暴露無遺。
“難不成這些活死人還會像野獸一樣將我生吞活剝了?”
看來是還沒轉過彎來。
我淡定地反問他:“不然為什么方圓百里沒有活物?”
這個問題,覆滅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他回想起一路奔逃時,四周所見的景象,枯藤老樹,敗草荒丘,連一聲鳥鳴、一聲蟲叫都未曾聽聞。
那份詭異的死寂,此刻終于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那你為何能在此生存?莫不是你有什么特殊之處?”
他瞇起眼睛,將我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仿佛要從我這身粗布麻衣上,找出什么護身符咒來。”
“不受傷啊。”我攤了攤手,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上面光潔一片,沒有任何傷痕。
“照你這么說,只要不受傷就沒……”
他冷哼一聲,對我的話半信半疑,正要繼續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屋外,一聲凄厲至極的嘶吼毫無預兆地打斷了他的話,也劃破了夜空的死寂!
那聲音不似人聲,也非獸吼,像是用指甲刮擦鐵皮,又混合著臨死之人喉嚨里咯出的血痰,尖銳、粘稠,充滿了對血肉的無盡貪欲。
僅僅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剛才的動作將好不容易凝結的傷口又扯出了血跡,而血的味道……將它們引來了。
“你厲害……”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剩無語。
冷易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加難看。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那扇簡陋的木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那片濃稠的墨色中蠢蠢欲動。
“這是什么聲音?”他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自己重傷,派出去的暗衛至今杳無音信,這讓他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沉重。
此刻,這間破屋里,他唯一能依靠的,竟然只有這個他看不透的女人。
“難不成真被你說中了?那些活死人來了?”
“來了就來了唄,我又沒受傷。”
反正它們先吃你。
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甚至還悠閑地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他氣得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眼中怒火與驚懼交織。
他想站起來想做些什么,可傷口傳來的劇痛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地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別忘了,我要是死了,你可就拿不到那黃金萬兩了!”
到了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想用錢來命令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惋惜:“誰讓你亂動的,現在血腥味這么濃,我也沒辦法啊。”
“現在怎么辦?你總不能看著我被那些怪物吃掉!”他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壓低了聲音怒吼道,那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恐慌。
吃了就吃了唄。
我倒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