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股氣質,冷得像冬夜的霜,一看就不是凡人。
那時的我只當他是個落難讀書人,沒多問。
我替他治傷,熬藥,洗衣,連夜燒水。
夜里守著發燒的他甚至一宿未合眼。
春去秋來,我們在無寧坊一起度過了半年。
后來,他向我求親。
那夜月色正好,風吹動窗紙,他單膝跪在我面前,聲音低沉:“舒兒,我無家可歸,你可愿與我結為夫妻?”
我又哭又笑,以為命運終于垂憐。
可我錯得離譜。
他身上的秘密,比夜還深。
直到有一日,他的舊人來尋。
那人騎著高頭大馬,衣袍一塵不染,腰間佩玉叮當作響。
見到冷易時,直接跪下,口稱“太子殿下”。
我一瞬間怔在原地。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救的人,是天下的太子。
我愣愣地看著他,可他只是轉過身,避開我的目光。
那天他走得很急,連告別都沒有。
我追到村口,看到他騎馬而去。風掀起他的斗篷,他連頭都沒回。
后來聽人說,太子有救命恩人,曾舍命相護,只是身份卑微,不宜留名。
他們說,那恩人已死。
原來我早就在他心里“死了”。
如今回想,或許在我不知道他身份之前,他就從沒真的信過我。
他覺得我救他,是因為貪圖他的“美色”。
覺得我照顧他,是有圖謀。
覺得我嫁給他,是想攀高枝。
我對他的小心翼翼、關懷備至,在他眼里,全成了算計。
而他,一面鄙視我的“心機”,一面又不得不靠我養傷、藏身。
他不能回京,只能靠我這戶窮人家的鍋碗瓢盆撐起命。
他表面溫和,背地里戒備重重。
他總覺得我貪。貪名,貪利,貪他這張臉。
可笑的是,后來他真的送來黃金萬兩。
那是他登基之前,有人奉旨來無寧坊,說是“太子舊友”,賜金封賞。
我沒收。
我把那箱子扔在門外,風刮得箱蓋亂響。
我只想要他回頭看我一眼。
可他沒有。
我跑去京城,在宮門口跪了一夜。
他卻讓侍衛把我趕出去,說――“殿下不許人提她。”
他要的,是干凈的名聲,不容有我。
最后,我被人拖出城門,押往荒野。說我冒充皇恩,說我瘋。
那一日,風大得像要把人吹散。
我仰頭看天,喉嚨里只有笑。
我想起他登基時那高不可攀的神情,想起他從我身邊走過時那一眼的冷漠。
思慮間,我又一次站在了這條河邊。
雨夜茫茫,風卷山川。
他躺在泥水里,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我俯身,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心底一陣冷意。
既然上天給我機會重來,這次,我可得算清這筆賬。
我俯身,把他從泥水中拖起來,扛到肩上。
“別死了,”我輕聲道,“我還等著你還我黃金萬兩呢。”
我一步步往村口走去,腳印被雨水沖散。
可我心底那股冷意,卻越來越深,心里的賬,一筆比一筆更清。
前世我救你,是因為愛。
這一世,我救你,只為了錢。
――這一次,我要看著你,活著還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