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太監看了她一眼，抬袖抹了抹眼睛，“蘇女醫，太后娘娘她……娘娘的最后一道懿旨，是給您下的，蘇女醫接旨吧……”

蘇明月當即跪地。

孫公公展開卷軸，尖聲唱誦起來，聲音在空寂的街上回蕩，字字清晰：

“……哀家年邁體衰，沉疴難起，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不可遷怒于人。今京城時疫突發，百姓困苦，蘇氏明月精于醫道，當以救治黎民為要，不必為哀家一人，誤了萬千性命……”

蘇明月怔怔地聽著。

懿旨很長，但意思很明白——

太后知道自己不行了，也知道京城爆發了時疫。

她始終沒讓蘇明月進宮，不是不想活命，而是不愿因一己之私，耽誤她救治萬千百姓。

“……哀家年過七旬，此生已足。唯感念蘇氏明月近歲侍疾，使哀家免受病痛磋磨，留存體面尊嚴……特賜恩典，以彰其德……”

孫公公念到最后，聲音有些哽咽。

他合上卷軸，雙手奉給蘇明月：“蘇女醫，接旨吧。”

蘇明月接旨謝恩，還是忍不住問：“太后娘娘她……”

“太后她老人家走得很安詳，沒受什么罪。”孫公公吸吸鼻子，“娘娘讓老奴轉告您，等時疫過去了，讓您進宮……去皇上那兒，取她留給您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道：“太后娘娘說，您傾盡家產救治百姓，天家都知道，都看在眼里，可天家有天家的難處，委屈您了……”

“她給您留的東西不多，權當是個念想……”

蘇明月握緊了手中的卷軸，指甲掐進綢緞里，“明月謝太后娘娘掛念……”

“蘇女醫且回吧，不必進宮了。”孫公公不再多，躬身行了一禮，帶著禁軍轉身離去。

蘇明月喉嚨發緊，有些呆愣地定在原地，寒風卷起她散落的發絲，冰冷刺骨。

圍觀的人群里，漸漸傳來越來越多的啜泣聲……

“太后娘娘……都是為了咱們啊……”

“是啊，娘娘必定不是病了一日兩日，她自己病重都不讓蘇神醫進宮……”

“娘娘慈悲……”

哭聲、嘆息聲、低語聲，在黎明前的街道上不住蔓延。

蘇明月翻身上馬，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

太后娘娘是個好人……

她抬頭望向皇宮方向，漸漸紅了眼眶：“愿娘娘早登極樂。”

隨后調轉馬頭，折回自己小院兒。

百姓紛紛讓出路來，馬蹄聲孤獨地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接下來的日子，蘇明月等人同以往一樣忙碌。

時疫爆發的范圍遠比預想的更廣，染病和死亡的人數每日攀升。

官府疲于奔命，既要控制疫情，又要維持秩序，還要操辦太后的國喪。

禁軍四處設卡，抓了不少趁亂滋事、散播謠、甚至試圖逃離疫區的人。

各個大牢人滿為患，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

為安民心，穩定局勢，也為了彰顯新帝仁孝……明宣帝與眾臣商議后，朝廷很快頒布了旨意。

借太后薨逝，國喪之際，大赦天下。

赦令貼滿京都城大街小巷的那天，蘇明月剛從一處臨時醫棚里出來，忙得腳步虛浮。

她站在布告前，一字一句讀完了赦令。

除十惡不赦之罪，其余在押囚犯，視情節輕重，或減刑，或釋放……

圍觀百姓議論紛紛，有人稱頌明宣帝仁德，有人擔心京都城再次陷入混亂，有人則慶幸親人就要出獄了……

蘇明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以蕭云賀有可能不用流放了？”

不行！

他必須死在大赦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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