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縈從拾芳居搬到了西苑最犄角旮旯的破敗院子,除了汪媽媽,只留下兩個小丫鬟服侍她。
而一應待遇,甚至連府中幾位大管事都不如!
自此,她在平陽侯府三房那眾星捧月、肆無忌憚的日子,如東流水般一去不復返。
這夜,柳縈喝了碗濃濃的安神湯,才勉強睡下。
漫漫長夜,噩夢連連,她幾次渾身汗透醒過來。
她怎么也沒想到,一切變故居然來得這般快她才按照心里的打算嫁進侯府啊!
如今非但云賀哥哥對她并未生出情意,就連柳家那座她以為最為穩固的靠山也沒了!
她瞧不起邵晚蕎、折辱邵晚蕎,如今卻反遭了她的鄙夷與謀害!?
眼見天要亮了,她終于堪堪闔眼,卻夢見了面目猙獰一身囚服的蘇明月!
夢中,蘇明月血淋淋站在她面前,笑得詭艷森然,聲音里滿是快意:
“你為著一個男人害我至此如今可嘗到報應了?你活該!你活該啊!!”
她咆哮著,那血肉模糊、骨節扭曲的手指直直朝她脖頸探來,似是要索她的命
“你個陰刻歹毒、天地不容的畜生這才只是開始!”
“你需得將我蘇明月受過的所有痛苦、所有的疼,十倍百倍受過才配下地獄!”
柳縈不住地搖著腦袋,很想趕緊醒過來,卻又似被魘著了,睜不開眼。
她在夢里亂叫。
值夜的小丫鬟問:“去叫醒柳姨娘嗎?”
另一個二等丫鬟很煩,又很氣惱:“別管她!她過得痛快,咱們難免受罰!”
她見過柳縈對自己陪嫁的仆婦們咄咄相逼在她眼里,下人根本就不是人!
誰能想到,短短時間內,她竟混得還不如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好,也成了可以隨便發賣互送的玩意兒!
甚至死了連具全尸都沒有!
她就不值得人對她好!
反觀侯夫人,能得侯夫人做主子,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她們不敢給柳姨娘甩臉子使絆子,可半夜姨娘做了噩夢醒不過來,那就讓她受著!
誰讓她惡事做多了這就是報應!
柳縈掙扎了半晌,不僅全身汗透,還尿了一身。
她狼狽至極。
“走開!你走開!!”
“我沒害過你!你胡說!明明是你、一直都是你在害我!”
蘇!明!月!
若有一日你落在我手里,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叫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柳縈在夢中嘶聲哭喊,突然猛地坐了起來,淚水混著冷汗浸濕了鬢發,本就一身傷還未痊愈的她,此刻疼得渾身直打哆嗦
小丫鬟嫌棄地掩著口鼻,遠遠立在門邊,聲音尖細:“柳姨娘,您這么大的人了,居然還尿床”
話音未落,她被沖進來的汪媽媽狠狠扇了一耳光。
“下作東西!誰準你欺辱主子的?”
汪媽媽氣得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主子是天,是你們的再生父母,是這院里的規矩!”
“真想碾死你們這些沒心肝的,比踩死螞蟻還容易!”
她上前緊緊摟住柳縈,一遍遍輕拍著她的背,不住低聲安撫。
柳縈像是終于抓住了浮木,埋在汪媽媽懷里放聲哭了許久
小丫鬟不服氣,卻也不敢硬剛,轉頭便將柳縈做夜夜噩夢、還尿床的事到處說。
更跑到邵晚蕎跟前添油告狀,巴望著能借這位大少夫人的手,好好整治汪媽媽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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