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去到拾芳居時,邵晚蕎正端著主母的架子,背對房門坐在太師椅上,命人盯著柳縈收拾東西。
屋中滿地瓷器碎片不說,箱籠擺了一地,被翻得亂七八糟。有些衣衫落在地上,甚至被踩出了許多腳印兒。
可謂一片狼藉。
蘇明月沒有聲張,沖小荷小桃使了個眼色,悄咪咪地帶兩人將身形隱在了門后。
三人透過虛掩的房門一齊往里頭瞧
“大少夫人,依照府中規矩,不該是柳姨娘份例里的東西,奴婢們都挑揀出來了。”
現下沒人管邵晚蕎叫蕎少夫人了,皆是一口一句大少夫人。
那婆子說著,扯著柳縈的胳膊,將她猛地摜在地上。
她“啊”的一聲摔在邵晚蕎腳邊兒,抬手掌心被碎瓷片割得全都是血。
蘇明月這才看見,柳縈一改往常的華貴,從清慎堂回來后上身換了件淡粉色的交領夾襖,襖子領口滾了圈細白邊,下身搭了條淺灰色布裙。
許是她真的沒有銀錢了,那有些凌亂的發髻上竟沒有任何裝飾!
她素面朝天,那張寫滿委屈與害怕臉、配著她的打扮,看起來溫順嫻靜,楚楚可憐。
可她越是這般故意斂去眼中鋒芒,裝模作樣,邵晚蕎心中火氣越大。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日她帶人硬闖浣香庭,給她灌下絕子湯的猙獰模樣!
更忘不了蔡媽媽的死!!
邵晚蕎冷沉著臉,垂眸看著柳縈那只按在地上,缺了兩根手指的手,眼皮顫了顫。
蘇明月還是太仁慈了,她遭了那么大的罪,蘇氏居然只要了這毒婦兩根手指??
果然針不扎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痛!
“柳姨娘意圖毆打主母把她剩的那些指頭,全都給我斷了!”
“是!”
“不!不要”顧不得手上的傷,柳縈調轉身形蹭蹭蹭地往里頭爬。
不遠處,被兩個婆子按跪在地堵了嘴的汪媽媽,急得“嗚嗚”叫,直搖頭。
拳腳如暴風驟雨狠狠落在她身上,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主子被掌嘴、被強按著生生折斷了手指
“啊——”
“啊——!!”
接連不斷的凄厲的慘叫聲中,蘇明月霍地轉身,帶兩個丫頭離開了。
前世,柳縈精心設計,令蕭云賀親筆寫下典妻文書,將她送往北狄為妓
臨行前,柳縈喪心病狂,更慫恿柳令儀生生折斷了她的十根手指,令她痛不欲生、萬念俱灰!
重來一世,她也算終于吃到了這苦頭!
只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她雖然從未如她所愿,于北狄人身下承歡,可她的小桃
“呼——”蘇明月紅著眼,沉沉吐了口氣。
既然她那般惡毒,就該嘗一嘗那種被心愛之人背叛,那種被千人騎、萬人壓的恥辱!
柳縈啊柳縈,你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似是凝了血的絳紅色裙角,翩然劃出一抹弧度。
柳縈抬眼瞬間,盯著那道門縫,心神忽地一滯:莫不是蘇明月來看她笑話了?
“夫人!侯夫人救我!!”
“求您別走!求您救救妾身啊侯夫人”柳縈歇斯底里,哭得不能自已。
“”邵晚蕎猛然起身。
她瞪大眼睛看著柳縈,腳步僵硬地轉過身子。
丫鬟杜鵑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小心翼翼地去開房門
她站在門口四下張望,見外頭無人,長長舒了口氣,轉身沖邵晚蕎輕輕搖頭。
邵晚蕎如今還沒摸準蘇明月的脾性,更沒理清她與蕭云賀、柳縈之間的糾葛心里不太安寧。
她也深知自己已經得罪了大夫人,不想再節外生枝加深與婆母的矛盾,囑咐兩句便匆匆回了浣香庭。
柳縈從拾芳居搬到了西苑最犄角旮旯的破敗院子,除了汪媽媽,只留下兩個小丫鬟服侍她。